他不再去看星啸,不再去关注铸王那亵渎的熔炉,甚至暂时无视了那正在成型的百亿巨兽阵列。
他缓缓抬起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前方无尽的虚空。动作平稳,却带着某种隐而不发的、令人心悸的沉重。
“看来,拖延时间对我而言……”他低声自语,“确实算是个,愚蠢的决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根基的共鸣。
以白默为中心,纯粹而温暖的琥珀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裂开来!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增殖!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无数道与白默身形轮廓一致、周身流淌着凝实琥珀光辉的“身影”,自那爆发的光芒中踏步而出!
它们沉默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瞬间充斥了白默周围广袤的星空。
三千个?三万个?三十万?三百万?
不!
是整整三千万!
三千万个身披琥珀光铠、手持光芒凝聚的剑的“白默”,构成了一个无比恢弘、无比沉默的阵列。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命途回响虽然带着一丝“伪造”的痕迹,但那澎湃的「存护」之力却是真实不虚的,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足以与远方毁灭之海分庭抗礼的、温暖的琥珀色星云!
这不是佯攻,不是干扰。
这是白默在“援军可能来不及”的判断下,动用的自身除所能调动的、理论上最强的力量总和!
他要在这百亿末日兽完全成型、星啸的“同谐”网络扩张到无可撼动之前……
打断这场亵渎的熔炼!
三千万双同样冰蓝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铸王那仍在喷吐火焰的熔炉闸口,以及闸口前方那片正在融合剧变的军团之海。
下一刻,三千万柄光芒之剑,同时举起。
沸腾的琥珀色光芒,如同宇宙初开时迸发的第一缕光之洪流,淹没了星海。
光芒的核心目标,直指铸王那仍在咆哮喷吐亵渎火焰的战争熔炉,以及熔炉前那片正在融合、最脆弱的反物质军团们。
这一击的威势,足以在瞬间蒸发数个恒星系,将星辰化为基本粒子。
然后……
光芒命中了。
但预想中,熔炉炸裂、军团汽化、铸王痛吼的场景并未完全出现。
那片被锁定的区域确实爆发了恐怖的能量湮灭。
数以亿计刚刚开始融合、或即将成型的强化虚卒、乃至不少新生的行星级末日兽,在这纯粹而磅礴的「存护」净化之光中,如同曝晒于烈日下的霜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毁灭的暗火被扑灭,亵渎的琥珀被净化,畸变的血肉化为虚无。白默这一击,确确实实地从“毁灭之海”中,剜去了一大块!
然而,铸王的核心熔炉,只是剧烈震荡,外壳上出现了大片焦黑与裂痕,却并未被击穿。
因为……星啸出现在了白默这一击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了针对铸王的大部分攻击。
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铸王的肩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出现了不少蛛网般的裂纹。
星啸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瞬,但那冰冷的目光却骤然亮起,如同吸收了大量能量后反而更加危险的星辰内核。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光芒渐熄、露出本体的白默,以及他周围那因为全力一击而略显黯淡的三千万虚影。
“不错的攻击。”星啸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亿万个体共鸣的回响,“足以清扫一片星域。但是……”
她轻轻抬手,五指虚握。
“「同谐」的意义,在于将个体的“承受”,转化为群体的“负担”。”
随着她的动作,下方那被白默一击清空了大片的毁灭之海,剩余的部分——那些已经成型或接近成型的末日兽,以及更后方源源不断涌出的新单位——身上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脉络。
它们仿佛在瞬间分担了星啸所承受的压力,一些较弱的单位体表甚至出现了龟裂,但整体的情况,稳住了。
她一个人,以自身为枢纽,以身后百亿末日兽的毁灭意志为基盘,硬生生“扛下”并“处理”掉了白默这记理论上足以重创复数令使的联合攻击的大部分核心威力!
余波依然肆虐,清理了大量边缘单位,但未能伤及根本。熔炉的火光在短暂的摇曳后,燃烧得更加汹涌。
星啸立于火光与毁灭潮汐之上,身影依旧渺小,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她的气息,比战斗开始时,强大了何止百倍?此刻的她,几乎已不再是单纯的绝灭大君,而是一尊正在诞生的、行走于毁灭与扭曲同谐之间的……最强令使!
……
与此同时,玉阙仙舟,战略推演中枢。
这中央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代表翁法罗斯战区的区域,已被一片不断扩散、颜色深邃如凝固血液的暗红色所覆盖,其中心点星啸所在的能级标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刺眼的警报红光不断闪烁。
戎韬将军爻光,身披玄甲,她面前不再是悬浮的卦象光影。
此刻,卦盘之上原本清晰流转的阴阳爻纹,竟变得一片模糊、混沌,仿佛被泼上了一层粘稠的暗黑色墨汁,不断翻滚、但仍透着仅存的几缕代表“秩序”与“生门”的红色微光。
爻光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收缩的瞳孔,昭示着她内心的凝重已至顶点。
她的手指快速在卦盘边缘几个关键节点拂过,试图引导出更清晰的结果,但那混沌的杀机顽固异常,反而有反噬之象。
她猛地收手,任由卦盘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翁法罗斯的命运……兜兜转转,生门往复,但生机只余一线?”
“唉……”爻光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