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在白默的脚下匍匐,却也在他眼前窒息。
他看见了“海”。
反物质军团,以绝对的数量,淹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星空。
百万亿?
这个数字早已超出了常规战争的范畴,接近甚至可能超越一个普通星系所有智慧生命的总和。
而这,不是人口,是军队。是彻头彻尾为毁灭而生的杀戮单元。
当铸王那亵渎的熔炉,将扭曲的「存护」韧性与「丰饶」的不死特性,灌注进这些毁灭造物之后……即便是其中最孱弱的个体,也成了能够轻易撕裂城市的街区、在死亡中不断复生的噩梦之源。
“差点忘了……”白默的嘴角扯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对面站着的,可是绝灭大君。”
“是和那个一旦发育完全、就有能力将大半个宇宙拖入终末的铁墓……同一层次的存在。
铁墓能整出这样的狠活,其他这些……又怎么可能缺少掀翻桌子的底牌?”
白默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
“精确计数……呵。”他低声自嘲,“完全做不到。”
视野之内,意识所及,每一刹那都有新的单位从铸王身后的熔炉闸口中喷吐而出,融入那片毁灭之海。
个体的边界在如此规模下模糊,化作一片翻涌的、带着金属摩擦与能量低鸣的“背景噪声”。
“粗略估算……反物质军团当前总数,约一百零七兆……不,还在持续上涨。”
白默握着「黎鸣」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用力到指节绷起,呈现出缺乏血色的苍白。
太多了。
多到即便是以「智识」权能驱动的、近乎绝对理性的思维模式,也无法在瞬间处理那亿兆级别个体每时每刻产生的、海量且混沌的运动轨迹与战术交互。
多到依赖「门径」权能进行的、基于空间结构与能量扰动的安全跃迁路径计算,正以可怕的速度被这些充斥着毁灭能量的“杂质”填满、堵塞。
多到连周身那由纯粹「存护」命途之力凝聚、庇护他至今的琥珀色辉光,在这纯粹由“数量”和“恶意”构成的绝对压迫下,都仿佛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的……哀鸣。
这种规模……推平一艘傲视星海的仙舟巨舰,恐怕也并非虚言吧?
而这一切毁灭洪流的绝对核心,统御这亿兆癫狂意志的枢纽,此刻正静静立于铸王那′的金属肩甲之上。
星啸。
在铸王恒星级别的庞大身躯映衬下,她的身形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没有任何人能够忽略她的存在。她仿佛一个无形的黑洞,不仅吞噬光线,更吸走了战场上所有的“意义”与“焦点”。
她没有夸张的动作,没有外溢的能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然而,她那冰冷得不含一丝活物的目光每一次细微的扫视,下方那百万亿军团的浩瀚海洋,便会随之泛起精准而致命的波涛,每一个单位都如同她延伸出去的、绝对服从的神经末梢。
“星啸,”白默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真空战场中,通过能量震荡清晰地传递过去,“怎么不动了?指挥这么多人……脑袋过载,死机了?”
星啸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射线,从浩瀚的军团潮水上移开,精准地落在了白默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脊背发寒的“观察”与“计算”。
“我是在思考,如何以最优方式杀死你,卡默斯兰那。”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播报星图数据,“基于当前参数,我进行了三千七百四十九万次战术推演。”
她略微停顿:
“其中综合胜率、损耗与时间的最优解,需要消耗当前可控军团总量的百分之七十三预计,耗时十一分四十七秒。结局判定:惨胜。”
白默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一些,带着点玩味:“哦?百分之七十四的军团?十一分钟?星啸,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不如说说看,你这“最优解”打算怎么安排我?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你在拖延时间。”星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直接洞穿了白默的意图,
“你在等待变量:等待你的血亲压制焚风,等待仙舟的将军击溃幻胧,或者等待那个被你们称为“翁法罗斯”的行星级武器完成重启。你在等待所有可能搅乱当前计算模型的“意外”。”
白默缓缓抬起手中的「黎鸣」,剑锋摇摇指向星啸本人,也遥遥对准了她脚下那片无边无际的反物质军团,仿佛要以一己之剑,对抗整个毁灭的海洋。
“哦?被你看穿了?”她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轻松,“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愿意和我废话?不趁现在,赶紧动手?”
星啸沉默了。
那沉默极其短暂,可能不足零点一秒。但在这种级别的对峙中,任何异常的停顿都足以被敏锐地捕捉。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冰冷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我为什么不动手?”
她重复了一遍白默的问题。
“答案当然是……”
“……我,也在拖时间!!!”
轰隆隆隆隆——!!!!
铸王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再次发出了前所末有的咆哮!
难以想象的能量从它体内被疯狂抽取、压缩、质变,然后如同超星系爆发般,向着身后那已然遮天蔽日的军团之海,进行第了一次远超之前规模的——熔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