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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漏儿:从文玩小贩到古玩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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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炉尘香动劫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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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廓街琅赛古玩城、冲赛康市场、帕廓街,并称拉萨三大古玩市场。沈晦最常去的,是八廓古城里的冲赛康。不仅因为这里聚集着他最熟悉、最有把握的藏传佛教珠宝法器、天珠与手串,更因各路商贩云集,人多,机会便多。很多时候,他前脚收来的东西,不出市场便能转手。 而今天,沈晦带着崭新的头脑与独到的眼力重入此地。他的目光,已悄然投向以往从不留意的物件。 “兄弟!看看货?五眼天珠,刚收的!” “至纯天珠,今天放漏儿!” “尼泊尔菩提手串,请一串吗?” …… 刚踏进市场,几个小贩便围了上来。这些人眼力毒,看东西或许有差,看人却极少走眼。他们不知沈晦姓名来历,却清楚他出手常在万数以上,数量也大,自然将他奉为大主顾。 点头打过招呼后,沈晦扫过几人手中的天珠与手串,不用上手,心中已经有数了,多是新货普品,百十来块的进价,利润有限,没什么意思。 “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别拿大路货应付我。” 沈晦声音平稳,但口气却相当自信,“只要东西对,价钱好说。你们手上这些,白给我也不收。” 几人互看一眼,果然从贴身的口袋取出另一些珠子。单眼、双眼、三眼……直至九眼皆有,可惜年份最早就到清中期,品相也普通,没有一件儿能入沈晦的法眼。 不过,为了打听消息,他还是挑了七、八件,付了五千。带回去里人肯定不多,权当赚回此行的开销。 把东西收进背包,沈晦顺势拉近距离,问道:“你们手里,或者知道谁手里,有高等级的火供天珠吗?” 四、五个人几乎同时摇头。 “火供天珠比至纯还稀有,我多少年没见过了。” 一个普通话稍好的贩子答。 沈晦点点头,又问:“那最近谁入了高货?不管什么,天珠、手串、造像、唐卡、瓷器、金银器……都行。” 几人面露讶色,都奇怪这往常只盯天珠的年轻人,今天怎么变了路子。不过,还真有人提供了线索:一个叫强巴的古玩店主,刚收了一幅老唐卡,据说品相不错。 听到“强巴”二字,沈晦眉头微蹙。 这人他认识,是藏族贩子里少数见过世面的。从小在四川受教育,未成年前就走南闯北,甚至到过印度、尼泊尔、泰国。他涉猎的门类多而杂,但凡老物件儿、能赚钱的都上手。在拉萨三大市场都有他的铺面,还有长期的尼泊尔菩提子供货商。想从他手里捡漏儿、占便宜,难如登天。 但沈晦此行本来也不为了捡漏。他只想借着各种物件,验证自己“识藏”之后,眼力怎么样了,脑中究竟装了多少东西。 “你不能这样!我只是看看,并没说一定要买啊!” 刚到强巴店外,便听见一个年轻女声带着焦急争辩。 接着是强巴略带口音,但很流利的普通话:“你这样是不尊重我,这件东西你必须买。”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你这是强买强卖,是犯法的。” 女声怯弱了些,透出委屈。沈晦听出那口音也是来自北京。 推门而入,迎面便见一个女孩立在店中,脸上交织着愤怒与无助。 那姑娘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姿如春日翠竹般挺拔,脖颈线条优美似天鹅。一张鹅蛋脸,眉眼淡远如雨后远山,睫毛并不浓密,却根根分明,垂眸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疏影。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唇形薄而精致。不笑时,宛若一尊易碎的薄胎瓷,美得冷静,也美得遥远。 见到她,沈晦忽然想起多年前听过的一句话:“真正的美,源于内在的光。” 这女孩不只容貌夺目,更有一种能倾倒众人的气质。 瞬间,沈晦就感到脸上微热。 并不是因为看见美女羞涩,而是这“英雄救美”的机会摆在眼前,让他这算不上英雄的“小毛贼”心生兴奋。 “强巴,生意做得响啊,街上都听见了。” 沈晦迈进店内,语气带笑却暗含锋芒,“让人知道你这么强买强卖,你这店还想开吗?” 强巴转头,看到沈晦走进来,咧嘴一笑,说道:“小沈子!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耸耸肩,“名声?只要我有好货,名声算什么。你不也来了?想看什么?刚到的尼泊尔老菩提。” 他指向左侧挂满手串的墙面。沈晦只瞥一眼,目光便落回那女孩手中的星月菩提上。 “品相尚可,年份浅,也就二、三百的东西。” 心下判断已定,沈晦看向强巴,“诶!强巴!你为难一个姑娘,这不算有本事吧?” “我双手递给她,她却单手还给我。这是不尊重,所以这手串她必须买。” 强巴理直气壮地说道。 在藏地买卖交易中,忌讳单手递物,这被视为对对方的不尊敬。但这些年游客如织,这样的习俗对汉族人已淡去许多。强巴这番吹毛求疵,多半是借题发挥,强卖牟利,抑或见女孩年轻漂亮,别有心思。 女孩看向沈晦,争辩道:“我只是看了看,东西又没坏,他非要我买。我不是买不起,是不想让他得逞!” “强巴!人家女孩儿第一次来拉萨,哪懂你那些规矩。” 沈晦救美的心泛滥,干脆道,“行了,这条手串的钱我付。” 话音落下,他掏出五百元,按在柜台上。 强巴可是文玩行儿里的老手。他当然知道这条手串最多值二百元,眼下翻了一倍多,肯定是见好就收。 “好!给你面子。” 说罢伸手欲取钱。 “等等!” 那女孩却不领情,脸颊被气得通红,冲着沈晦道:“用不着你充好人,我买得起。” 说完,女孩儿从小挎包里取出五张百元钞,用力拍在柜台上,手串也没拿,转身就要走。 沈晦一怔,随即笑了笑,说道:“小姐!强巴虽不饶人,但你的做法,在藏地确实不合规矩。” “哪里不合?” 女孩不服气地反问。 “如果你想知道,不如留下,看看我是怎么跟强巴老板谈生意的。” 沈晦说着,趁强巴注意力仍在钱上,朝女孩递了个眼色。 女孩儿挺聪明,领会了沈晦好像要替她报仇的意思。竟真留步,站到一旁。 “这丫头胆子倒挺大。” 心里想着,沈晦转向强巴:“听说你刚收了幅老唐卡,能不能……” 话至一半,他的目光在店内流转,忽地被柜台边一只香炉牢牢锁住。 确切地说,吸引他的并非那只形制普通的铜香炉,而是炉底那方雕刻成奇石形状的底座。 那只底座色泽沉黯,蒙着一层经年的浮尘与香灰,混在一堆杂物边缘,毫不显眼。但沈晦的目光扫过时,却像被磁石吸住,一种源于识藏本能的细微波动,自他眉心传来。 凝神看去,那只底座约一掌长,半掌宽,随形雕琢,宛若天然岩窟。木纹深彻,肌理似密云涌流,又似流水层叠。仔细分辨,木质表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几不可察的油润光泽,如蜜似脂。几处磨损边缘,露出内里更深的赭褐色,质地坚密如金石。 一缕极淡、极幽的暗香,穿过店内浓重的藏香与旧物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来。那香气沉静醇和,初闻似无,细品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甜凉意直透脑际,令人神思一清。 “白奇楠木……” 沈晦心中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非百年以上不能有此包浆,非明代老料不能蕴此风骨。 他脑海中的知识瞬间翻涌。奇楠木是沉香中至珍,而白奇楠更为冠首。古称“琼脂”,生长于湿热险僻之地,树表皮伤过后,经数十年乃至上百年菌类侵染、醇化方可成型,取其分泌出来的油脂结香,木质尽去,入手温软,其香五段变化,清、甘、醇、浓、雅,历久弥新。 而眼前这方,是取白奇楠结香之芯材整雕,木质已完全蜜脂化,硬度却反增,比金坚,比玉润。如此大料,绝非寻常供养之物,必出自昔日王公贵胄或大寺高僧的静室。 他的心跳悄然加快。 一克白奇楠,如今市价何止五千?这等完整老雕件,更非按克可计。若论其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强巴,对方正低头整理柜台,浑然未觉。 沈晦的脑子迅速运转:“这方底座,论珍稀与价值,恐怕十倍于先前那尊让他欣喜的空行母造像犹不止!” 这么一块大宝贝就这么静卧于眼前,简直是明珠蒙尘,“真是上天眷顾,恩赐我发大财的机会啊!” 心里盘算着,沈晦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刻意将目光从底座上移开片刻,仿佛只是随意扫视。然而,那股幽香,那木纹中流淌的岁月光华,已在他心中激荡起惊涛骇浪。 此刻在他眼中,这已不是木座,而是一块流光溢彩的硕大钻石,璀璨得令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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