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岚发现了傅延修喜欢她这件事后,不知怎么的,看傅延修的各种行为时,就跟前世完全不一样了。
前世不曾注意到的细节,现在看来居然分外明显。
比如,整顿饭下来,傅延修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的、小心翼翼的扫过她的脸,又在被她察觉前迅速移开。
偶尔,也会偷偷落在桌上那盘红烧肉上,看着很想吃的样子。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的傅延修,饮食清淡到近乎苛刻,餐桌上从来见不到这样浓油赤酱的菜式。
他总说油腻伤身,仪态不雅。
可此刻,对面这个年轻版的傅延修,对着那盘红烧肉悄悄咽口水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不喜油腻的影子?
饭用得差不多了,秦芷岚拿起餐巾轻轻拭了拭嘴角,站起身。
“傅先生,”她声音柔和,“我去补个妆,大概二十分钟回来,麻烦你等等我?”
傅延修立刻放下茶杯,眼神亮了一下,他点点头,“好,我等你。”
秦芷岚笑了笑,转身离开包厢,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渐行渐远。
然而,脚步声在转角处便停了。
她静立片刻,等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脱下那双不太合脚的新鞋拎在手里,赤着脚,悄无声息的沿着来路折返回去。
她没有回到包厢门口,而是绕到了与包厢一墙之隔、通向后方小院的廊柱阴影里。
这里有一扇半开的镂空花窗,恰好能将包厢内的情形看个大概,又能很好地隐匿身形。
她刚站定,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与方才温文尔雅截然不同的声音。
“还是红烧肉香!”是傅延修,声音压着,却透着股酣畅淋漓的满足感,还有筷子飞快夹动的细微声响,“张叔,我刚才装的还行吧?坐得笔直,细嚼慢咽,话不多说,就是不知道大小姐觉不觉得我像个谦谦君子?”
他顿了顿,似乎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声音有些含糊,带着点苦恼,“唉,刚才那些青菜叶子,吃得我脸都快绿了,当君子可真不容易。”
张叔的声音平稳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少爷喜欢何必勉强自己,或许秦小姐也会喜欢原本的您。”
这话落下,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连咀嚼声都停了。
秦芷岚透过花窗的缝隙,看到傅延修拿着筷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背对着窗户,肩膀似乎微微垮塌下去,方才那点偷吃到美食的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黯淡的光晕里。
“你不懂,张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卑与执拗,“她跟楚斯余是青梅竹马,楚斯余什么样?温和,斯文,有书卷气,会弹琴写诗,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那才是她喜欢的类型。”
他吸了口气,“我要是不装成那样,大小姐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傅延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点冷静,“给秦家那边应急的款项,打过去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转过去了。”张叔回答,语气恭敬。
“嗯,”傅延修的声音很轻,“不管大小姐最后愿不愿意嫁给我,这笔钱都照转,秦家的难关,得先过去。”
“是,少爷。”
“再给我添碗饭吧,张叔。”傅延修的声音重新大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没吃饱,刚才光顾着装样子了。”
“好的,少爷。”
秦芷岚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蜷紧,冰凉的廊柱抵着后背。
她看着张叔起身去盛饭,目光似乎不经意的,朝她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那位老管家眼神锐利而通透,仿佛能穿透花窗的镂空,看到她的存在。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快收回了视线,将盛好的饭轻轻放到傅延修面前。
秦芷岚没有再停留,拎着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二十分钟后,她准时回到了包厢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门被拉开,傅延修已经恢复了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只是嘴唇似乎比刚才更红润了一些。
他看到重新出现在眼前的秦芷岚,眼神明显怔住了。
她补了妆,本就出色的五官在薄粉和口红的修饰下,愈发精致夺目。
唇上是时下最流行的正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一丝不乱的挽在耳后,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傅延修看得有些呆,耳根又隐隐泛起熟悉的红。
秦芷岚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轻轻笑了一下,“傅先生,等久了吗?”
“没,没有。”傅延修连忙摇头,声音有点紧,“秦小姐吃好了吗?现在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回家?”秦芷岚抬眼看他,眸子里漾着一点浅淡的光,“还不想回。”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自然的,“突然有点想吃糖水了,傅先生知道附近哪里有卖吗?”
傅延修的眼睛倏然亮了,“知道”
他回答得飞快,生怕她反悔,“后面巷子里就有一家老字号,开了很多年了,味道很正宗,我带你去?”
“好呀。”秦芷岚点头,笑容加深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私房菜馆,拐进后面更狭窄、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巷弄。
七弯八拐,果然看到一家小小的糖水铺,门口支着招牌。
还没走近,老板就笑眯眯的冲着他们扬声招呼,声音洪亮,“带女朋友来吃糖水啊?好般配,吃碗糖水,生活甜甜蜜蜜!”
傅延修脚步一顿,脸唰地就红了,张了张嘴,那句“不是女朋友”在喉咙里滚了滚,还没说出来。
身旁的秦芷岚已经自然走上前,对着老板微微一笑,“谢谢老板,那就麻烦您给我们做两碗招牌的吧。”
老板乐呵呵应了,转身去盛糖水。
傅延修还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那句“女朋友”和秦芷岚自然的应对,像在他脑子里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炸得他晕晕乎乎。
直到秦芷岚将温凉的瓷碗塞进他手里,他才恍然回神。
“拿好呀。”秦芷岚看着他,眼里带着些许笑意。
傅延修捧着那碗红豆沙,指尖感受到碗壁传来的凉意,他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没忍住。
侧过脸,小声试探,“刚才老板说我们”
“什么?”秦芷岚抬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仿佛真的没听清。
傅延修的脸更红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我们是情侣。”
他顿了顿,飞快的补充,像是要掩饰什么,“老板肯定是瞎说的。”
秦芷岚“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确实。”
两个字,像一小盆冷水。
傅延修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燃起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
果然,是他痴心妄想了。
大小姐怎么会.......
然而,就在他心脏沉沉下坠的时候,秦芷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们不是情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带着茫然的脸上,才不紧不慢的,将后半句说完,
“严格来说,应该算未婚夫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