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起哄声和口哨声混成一片。
沈栀快速地咀嚼，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朔苍看着她，笑意就没下去过。
他也不逼她。
他自己吃肉，喝酒，然后时不时地，就用刀尖片下一小块最嫩的肉，喂到她嘴边。
沈栀一开始还扭头不吃。
可他很有耐心，就那么举着，也不说话，用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看着她。
几次下来，沈栀败下阵来。
只能在他递过来的时候，认命地张嘴吃掉。
她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只觉得胃里暖烘烘的，身上也热了起来，连带着被他握着的那只手，都开始发烫。
酒足饭饱，鼓声的节奏忽然一变。
原本悠扬的调子，变得激烈昂扬。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篝火旁的男男女女，纷纷站起身，走到了空地中央。
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开始跳舞。
北原的舞，和沈栀在宫里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没有水袖翻飞，没有步步生莲。
他们的动作大开大合，男人们用力地跺着脚，手臂挥舞，模仿着草原上雄鹰展翅，骏马奔腾的姿态。
女人们则扬起头，甩动着长长的辫子，腰肢扭动，裙摆飞扬，像一朵朵在风中盛开的花。
狂放，粗野，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沈栀看得有些出神。
她从小学习的，是中原最雅正的宫廷乐舞。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要经过千百遍的练习，力求完美无瑕，赏心悦目。
可她从未在哪一场歌舞中，有过这样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他们跳舞，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只是为了表达自己。
表达丰收的喜悦，表达对生活的热爱。
气氛热烈得能将人融化。
有几个北原的姑娘，笑着跑了过来，想要拉沈栀一起去跳。
灵霞和灵雾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拦住。
沈栀却摆了摆手，对着那几个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会跳。
那几个姑娘也不勉强，对着她露出善意的笑容，又转身加入了那片欢乐的海洋。
沈栀看着她们，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然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正对上了朔苍的目光。
他坐在她身边，靠着那张巨大的熊皮，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手里还拿着一只酒碗。
可他的眼睛，没有看那些跳舞的人，也没有看篝火。
只看着她。
那目光，专注，深沉，又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滚烫的东西。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沈栀的心，毫无预兆地，乱跳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些慌乱。
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当场抓住一样。
她飞快地别开眼，低下头，假装去看自己裙摆上绣着的花纹。
耳边，是越来越激烈的鼓声，和人们越来越高昂的欢呼。
身旁，是那个男人越来越有存在感的视线。
沈栀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开始烧了起来。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
她抬起头。
朔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面前跳跃的火光。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臂揽住她的后背，然后，手臂一用力。
沈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悬空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朔苍！”
她压低了声音喊他，话语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恼。
周围的起哄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停下了跳舞，转过头，看着他们的王，抱着他们的新王妃，朝着王帐的方向走去。
他们大笑着，吹着口哨，用北原话，喊着一些沈栀听不懂的话。
朔苍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抱着她，走得又快又稳。
沈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再也不敢抬头看。
她能听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强劲有力的，“砰、砰、砰”的跳动声。
和她的一样快。
厚重的帐帘被他用肩膀撞开。
进入王帐的那一刻，沈栀听到身后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笑声和欢呼。
下一秒，帐帘落下。
外面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朔苍抱着她，径直走到了王帐的最深处。
然后，他弯下腰，将她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巨大又柔软的，由无数张兽皮堆砌起来的床上。
沈栀的后背，陷进了一片温软里。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沈栀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张床。
当时她就在想，这里，以后会是她和他睡觉的地方。
可当她真的躺在上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想象，都太过贫乏。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然后，就被一双大手控制住了。
朔苍将她放下后，顺势俯下身，双手撑在了她头颅的两侧。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她的上方。
像一张网。
沈栀被他圈在身下，一动也不敢动。
她抬起眼，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
帐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双金绿色的，野兽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她小小的，穿着一身红衣的影子。
也映着一簇，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沈栀的呼吸，有些不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她心慌的安静。
“朔苍……”
她才刚说出两个字。
他的头，就低了下来。
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酒气。
她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心跳加速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沈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绷=紧，放在身侧的双手也攥成了拳头。
可等了半天，那个预想中的吻，却没有落下。
她有些疑惑地，悄悄掀开了一条眼缝。
然后，她就看到，朔苍的脸，停在了离她只有一指远的地方，嘴角带着一点她看不懂的笑意。
沈栀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副闭着眼睛，任君采撷的样子，有多羞人。
“你……”
她又羞又恼，刚想说点什么。
朔苍却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她耳边，最亲密的呢喃。
“我的。”
他说。
“你，是我的。”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低头含住了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