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装满了黄色液体的烧杯,来势又快又急!
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直奔林大壮的面门!
要是换了普通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肯定躲闪不及,当场就要被砸个头破血流,满脸开花。
但林大壮是谁?
他是在战场上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兵王!
他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早已超越了常人的极限!
就在那烧杯即将砸到他脸上的前一刹那。
林大壮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
烧杯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同时,他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那只从门后伸出来的偷袭者的手腕!
“砰!”
一声闷响!
林大壮手上微微用力。
偷袭者吃痛,手里的烧杯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冒起一阵阵刺鼻的白烟。
“硫酸?”
林大壮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的眼神也一下子冷了下去。
他可以容忍对方性格古怪,脾气臭。
但他不能容忍对方一上来就用这种会伤及性命的歹毒手段!
他手上力道再次加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
“啊——!”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惨叫,从门后传了出来。
林大壮这才松开手,将门完全推开。
只见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瘦小,头发花白,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戴着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一样的黑框眼镜的小老头。
正捂着自己那已经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曲了的手腕,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沾满了各种颜色污渍的白大褂。
那白大褂看起来至少有半年没洗过了。
整个人看起来邋遢而又狼狈。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陈疯子”陈启明教授了。
“你……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陈启明一边疼得倒吸冷气,一边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愤怒和警惕的眼神瞪着林大壮。
林大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如果砸中了会是什么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陈启明梗着脖子,一脸不屑地说道,“我门口写得很清楚!“闲人免入,擅入者后果自负!”是你自己不长眼睛闯进来的!被砸了也是活该!”
这老头明明理亏,却还嘴硬得不行。
林大壮被他这副死不认错的滚刀肉模样给气笑了。
“行,你很有种。”
林大壮点了点头,没有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必须用他能听得懂的方式来跟他交流。
林大壮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扫了一圈。
这个实验室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
到处都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和一些看起来很老旧的仪器设备。
桌子上、墙上、地上,都贴满了各种写满了复杂公式和化学方程式的草稿纸。
整个实验室乱得像个垃圾堆。
但林大壮却从这片混乱之中,嗅到了一股纯粹的、狂热的学术气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实验室中央那块最大的黑板上。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关于“铼基高温合金”的分子结构模型和性能推导公式。
而在黑板的最核心的位置,有一个用红色粉笔画出来的极其复杂的晶体结构模型。
模型的旁边还写着一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大字: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在1200度的高温下“伽马”相就是无法稳定存在?!”
林大壮看着那个模型和那行字,眼神微微一凝。
他前世为了突破航空发动机的技术瓶颈,曾经跟世界上最顶尖的材料学家一起研究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陈启明现在所遇到的困境。
也看出了他这个研究方向从根子上就存在的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这个研究方向是错的。”
林大壮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如同平地惊雷!
蹲在地上的陈启明听到这话,瞬间就炸了!
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自己那还断着的手腕,指着林大壮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懂个屁!”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你看得懂我写的是什么吗?!”
“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说我的研究是错的?!”
“你给我滚出去!马上!立刻!滚出我的实验室!”
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对他来说,林大壮刚才那句话是对他几十年心血的最大侮辱!
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挑衅!
林大壮看着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没有理会陈启明的咆哮。
他只是径直走到那块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然后当着陈启明的面,在他那个引以为傲的晶体结构模型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叉!
“我说你错了。”
林大壮转过头,看着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陈启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是从根子上就错了!”
“你……你……你敢叉掉我的模型?!”
陈启明看着黑板上那个刺眼的红色的叉,感觉自己的血压“蹭”的一下就冲到了脑门顶!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大壮的手哆嗦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模型是他耗费了将近十年心血,通过无数次的理论推演和计算才最终建立起来的!
是他整个“铼基合金”理论体系的核心和基石!
在他心里,这个模型简直比他的命还重要!
而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竟然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心血结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还说他从根子上就错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简直就是不死不休的羞辱!
“我杀了你!”
陈启明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咆哮一声,像一头发了疯的老公牛,低着头就朝着林大壮猛地撞了过来!
他要跟这个侮辱他学术成果的混蛋拼命!
林大壮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陈启明,眉头微微一皱。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拨。
陈启明那瘦小的身体就像一个不倒翁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拨到了一边,“噔噔噔”地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如果你还想解决你的问题,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听我说完。”
林大壮冷冷地说道。
那冰冷的语气和刚才那深不可测的身手,终于让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陈启明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一种要吃人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林大壮。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子到底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如果他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林大壮没有再理会他。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块黑板。
他用手里的粉笔指着那个被他打了叉的晶体结构模型,开口说道:
“你的整个理论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你认为想要提高“铼基合金”的高温蠕变抗性,就必须无限提高“伽马”相在基体中的固溶强化效果。”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在合金中加入了大量的钨、钼、钽等难熔金属元素,试图通过这些元素的晶格畸变效应来钉扎位错,阻碍晶界滑移。”
“这个思路在理论上听起来似乎是可行的。”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林大壮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那就是这些你引以为傲的强化元素,在超过1100摄氏度的高温下会极大地促进一种拓扑密排相,也就是TCP相的析出!”
“而这种针状或片状的TCP相是脆性相!它的出现会严重割裂合金基体,成为裂纹的萌生源!从而导致合金的高温持久性能和蠕变性能急剧恶化!”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合金在1200度的高温下“伽马”相永远无法稳定存在的原因!”
“因为在它稳定存在之前,你的合金就已经从内部开始崩溃了!”
林大壮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段话。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不过并不是因为林大壮真的懂这个,他对科学这种东西一概不知。
刚才之所以能流利的说出这么多,纯属是他上辈子看报纸上面写的。
他现在研究的项目,按照正常的时间来说,还得有15年的时间才可以现世。
而林大壮不过是缩减了这些时间而已。
上一世攻克这个难题的人,林大壮有些记不清了,但他迷迷糊糊地记得那个团队里,有个叫什么明的人。
该不会,就是眼前的陈启明吧?
林大壮心里这么想完,看向陈启明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陈启明没有注意到林大壮的变化,他还沉浸在刚才林大壮说的话中。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陈启明的心脏!
还坐在地上,满脸不屑和愤怒的陈启明,在听着林大壮的讲述时,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变化。
从不屑到震惊。
从震惊到难以置信。
最后变成了一片呆滞和空白!
他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林大壮说的每一个字都正中要害!
TCP相!
这个被他一直有意无意忽略掉的问题!
他不是不知道TCP相的存在。
但是在他所有的理论模型里,他都想当然地认为只要控制好各种元素的配比,就可以抑制TCP相的析出。
他从来没有像林大壮这样如此一针见血地指出TCP相才是导致他整个实验失败的罪魁祸首!
这个看似简单的结论,却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那片被困扰了近十年的思想的沼泽地!
让他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启明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到黑板前。
看着黑板上那些他无比熟悉的公式和模型,脑子里却在疯狂地回想着林大壮刚才说的话。
陈启明的手颤抖着拿起一支粉笔,开始在黑板的另一块空白处疯狂地演算起来。
他要验证!
他要亲自验证这个小子说得到底是对是错!
林大壮没有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