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之内，熏香的气息混合着女子身上独有的体香，丝丝缕縷，缠绕在赵奕的鼻尖。
柳如烟依偎在他怀里，小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那张总是带着媚意的脸上，此刻却洗去了所有风情，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大人，奴家以前，活得好累。”她将脸颊贴在赵奕的胸膛，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鼻音。
“我母亲……她心里只有一件事，复国。”
“从我记事起，她就告诉我，我的血脉有多高贵，我的身上肩负着怎样的使命。她教我琴棋书画，教我诗词歌赋，不是因为希望我成为一个才女，而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件……能派上用场的工具。”
柳如烟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似乎是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连笑一下，哭一下，都不是为了自己。”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所以，我偷偷跑了出来。”
“我以为逃离了那个牢笼，就能得到自由。可我一个弱女子，除了那些被当作工具培养出来的才艺，什么都不会。为了活下去，我去了百乐楼，做了一个清倌儿。”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的苦涩。
“后来，就是天一大人找到了我，把我带到了您的面前。”
柳如烟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赵奕的脸，里面是化不开的柔情和依恋。
“是大人您，给了奴家新生。您让奴家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让奴家掌管这谪仙楼，让奴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是被人尊重的。”
“从那个时候起，奴家就想，这辈子，就赖上大人了。”
她说完，又将头埋了回去，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赵奕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那柔顺的长发。
这小妖精，原来也吃了这么多苦。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我也喜欢上了你。”
……
子时，夜色如墨。
洛阳城南的悦来客栈，早已打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王忠武一身寻常武人打扮，早已在客栈门口等候，见了赵奕和柳如烟的身影，他上前一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恭敬。
“侯爷。”
他躬身行礼，侧身让开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赵奕点了点头，揽着柳如烟的腰，缓步走了上去。
天字一号房的房门虚掩着。
王忠武停在了门口，对着赵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像一尊门神，守在了门外。
赵奕推门而入。
房间里，烛火通明。
一张八仙桌旁，只坐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身着一袭华贵的紫色宫装，云鬓高耸，凤钗生辉，虽已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宜，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的眉眼，与柳如烟，竟有七分相似。
风韵犹存。
赵奕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这妇人，想必就是那位心心念念要复国的前朝郡主，刘沐了。
刘沐也在打量着他。
当她的视线落在自己女儿那只被赵奕紧紧环住的纤腰上时，那双保养得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你就是武襄侯赵奕？”
“郡主面前，不敢称侯。”赵奕拉着柳如烟，很自然地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柳如烟从始至终，都紧紧地挨着赵奕，一只手，更是牢牢地环着他的胳膊，那副亲昵又依赖的模样，看得刘沐心头火气。
“武襄侯的胆子，倒是不小。”刘沐将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那张与柳如烟相似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寒霜。“孤身赴会，就不怕本宫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僵，想都没想，她直接从赵奕身边站了起来，张开双臂，如同护着幼崽的母鸡，挡在了赵奕面前。
“想要动侯爷，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决绝。
赵奕的心被小妖精触动了一下。
他伸手，拉住柳如烟的手腕，将她重新拽回自己身边，让她安心地坐下。
刘沐看着自己女儿这副为了一个外人，不惜跟自己反目成仇的样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又气又妒。
“囡囡！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跟你娘作对吗！”
“他不是外人！”柳如烟大声反驳道。
“行了，郡主。”赵奕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刘沐。“咱们还是别来这一套了，没什么意思。”
刘沐看着他，冷哼一声。
“好！那本宫就跟你说点有意思的！”她话锋一转，“武襄侯莫不是忘了王德发的事？你杀了我金莲会坤字堂的堂主，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哦？”赵奕挑了挑眉，“金莲会三番五次派人刺杀于我，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郡主倒是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他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要不要……郡主打开门瞧一瞧，这悦来客栈，到底都是谁的人？”
刘沐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王忠武依旧如标枪般站着。
可走廊的两头，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客房的门，全都打开了，一个个身穿劲装的汉子，手持兵刃，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王忠武的额头上，又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店小二服饰的年轻人，端着一壶酒，笑呵呵地走了上来。
他走到天字一号房门口，将酒往旁边桌上一放，随即，对着房间里的赵奕，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影卫千户靳东来，拜见侯爷！”
赵奕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揽住柳如烟的肩膀。
“郡主，现在可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刘沐的心上。
“若不是看在你是如烟母亲的份上，金莲会在洛阳的这些人，早就被我连根拔起了。”
柳如烟悄悄地，用力拉了拉赵奕的袖子。
赵奕感觉到了，低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