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拟好了,秦司衍落下最后一笔。
李哲明收好自己的那份,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秦总,合作愉快。星穹这个项目,潜力很大,希望恒衍能把它带到我期待的高度。”
“李老放心。”秦司衍起身与他握手。
末了,李哲明似有感慨地提了一句:“说起来,最初我更看好宸星的姜总。她那份技术路径分析,眼光毒辣,直指核心。可惜啊……她没能按照约定的时间过来。”
“听说她身体不适,休养去了?项目不等人,只好有劳秦总了。”
秦司衍面上笑容不变:“姜总确实优秀,恒衍会全力以赴。”
李哲明点点头,没再多说。
人送走了,会议室空下来。
秦司衍看着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合同,纸页白得晃眼。
事情成了。
他本该觉得痛快,为何心口那块儿却莫名发沉,像被什么东西坠着。
这项目,这机会,是他从姜疏宁手里硬生生截下来的,趁她记忆混乱,毫无还手之力。
等她醒来,想起一切……会怎么看他?
厌恶?鄙夷?还是觉得他品性败坏、卑劣不堪,连趁人之危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他烦躁的松了松领口。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来人是周茂。
姜疏宁那个寸步不离的特助,他脸色铁青,眼底压着黑,显然是几天没睡好。
“秦总。”周茂开门见山,声音发沉,“姜总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现在她音讯全无,跟你绝对脱不开关系。她人在哪儿?”
秦司衍慢悠悠地向后靠进沙发里,十指交叠,“周特助,姜总是成年人,有腿,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你与其在这儿质问我,不如去问问她的家人。”
姜家?周茂并未没去找过。
可除了躺在特护病房里靠仪器维持生存的老爷子,没有谁真正在乎姜疏宁的死活。
她那位继母,还有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巴不得她从此消失,最好再也别出现!
家产、权柄,眼巴巴等着接手呢,谁会去找?
至于姜老爷子,自顾不暇,他们联手把消息捂得死死的。
周茂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来诈秦司衍。
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他,“秦总,我合理怀疑,你非法拘禁了她。”
空气静了两秒。
秦司衍笑了,笑得肩膀轻颤,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我拘禁她,我图什么?”
“秦司衍,你别装了!李老的合作,是姜总熬了几个月的心血!你自知不敌,为了抢走,所以非法拘禁了她!”
秦司衍慢条斯理地点了点桌面:“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姜总休养,项目总不能一直空等。李老选择恒衍,是恒衍给出的方案更合适。周助理,这难道你也有异议?”
周茂眼底烧着火:“秦司衍,你有够卑鄙的!”
他冷笑,将一张照片甩在桌上。
画面里能辨认出秦司衍和未失忆的姜疏宁上了同一辆车。
“姜总失踪前最后和你在一起!秦司衍,姜总到底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
周茂眼神锐利如刀:“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再不交出姜总,我立刻报警,告你绑架!到时候,你看你这刚签的合同,还作不作数!”
会议室空气凝固。
秦司衍静静看着周茂,半晌,扯了扯嘴角:“周助理,心急可以理解,但污蔑要讲证据。姜总是成年人,有手有脚,我怎么绑她?”
“她确实受了伤,我出于人道主义提供过帮助,仅此而已。之后她去了哪里,我不清楚。”
他语气平稳,心里却飞快算计。
麻烦。周茂是姜疏宁的心腹,聪明、难缠,显然起了疑心。
报警虽然查不出什么,但风言风语和调查程序也够恶心人的。
最关键的是,和李哲明的合作已经落幕。
扣着姜疏宁的最大理由,没了。
利益到手,他没必要再惹一身腥。
姜疏宁是烫手山芋,该还回去了。
等她恢复记忆,无非是回到从前冰刀霜剑互捅的日子。
只是......想到那张脸会重新冷若冰霜的对着自己,心里某个地方,狠狠一抽。
那点甜头,尝过就忘不掉了。
“我会试着联系她。”秦司衍语气缓和了些,“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周茂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最后咬牙:“最好如此!”
人走了。
秦司衍揉了揉眉心,心中滋味复杂。
他不是变态,没想把她关一辈子。
初衷是利益,现在目的达到,该收手了。
**
当晚有庆功宴,紧接着又是两场私人应酬。
合同签了不少,酒喝得更多。
恭维声不绝于耳,秦司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空落落的,灌下去的酒都成了闷涩的液体。
最后一场在一个私密包厢,做东的老总叫来几个年轻女孩活跃气氛。
香风扑面而来,秦司衍几乎是立刻皱紧了眉。
太冲了。各种甜腻花果香、浓烈脂粉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他太阳穴直跳。
对比起来,姜疏宁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暖意的自然体香,简直像山涧清泉,干净得让人上瘾。
“离我远点。”他冷冷呵斥。
女孩们讪讪退开。
他靠在沙发上,一闭上眼,脑子里是姜疏宁柔软,惹人怜爱的小脸。
她蹭过来时软软的温度,搂住他脖子时依赖的眼神,亲吻时热情温顺的回应......
又喝了一杯,烈酒烧喉,却烧不散心里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应酬真他妈累。
要是现在回家,能抱到那个软绵绵、暖乎乎的人,该多舒服。
这念头一起,就再坐不住了。
他扯松领带,起身拿外套,提前离了席。
**
到家时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秦司衍按亮灯,没看见人。
冰箱上贴着张便条,秦臻臻的字迹龙飞凤舞:“哥,跟朋友出去玩玩,晚点回,勿念~!”
秦司衍本来就因酒意突突跳的太阳穴,这下更疼了。
他摸出手机,手指有点重地敲字:“跟谁?男的女的?几点回?
发完,把手机扔沙发上,扯着衬衫往浴室走。
路过次卧,门缝底下是暗的。
主卧……也没动静。
秦司衍脚步一顿。
——姜疏宁也被她带出去了?
他心里倏地一紧,那点酒意散了大半。转身抓起手机,给秦臻臻拨电话。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一件件打开客房的门,不见姜疏宁的身影。
他脸色沉下来,改发微信:“你嫂子呢?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等了几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秦臻臻回了个:“嘿嘿。”
嘿你个头。
秦司衍额角青筋跳了跳,语音拨过去。
这次接了,背景音嘈杂,音乐震耳。
“秦臻臻,”他压着火,“在哪儿疯呢?把你嫂子一起带回来。”
“哎呀哥,别急嘛。”
秦臻臻笑嘻嘻道:你回房间看看……有惊喜哦!玩呢,挂了哈。”
电话掐断。
秦司衍盯着手机,头疼欲裂。
惊喜?这死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他皱着眉走向主卧,里面黑漆漆的。
他一边摸索着开灯,一边没好气地给秦臻臻发语音消息:“我打不通你嫂子电话,让她接电话。不是不让你们玩,必须报备位置、时间、同行人……”
黑暗中,一具温热的身体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贴了上来。
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轻轻收拢,像是要将他溺死在甜蜜的网中。
她用了新的洗发露,发丝间清甜的柑橘香气,幽幽地钻进鼻腔。
秦司衍浑身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他喉结滚了滚,莫名口干。
“……姜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