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缇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起,笑道:
“好,我给你留饭。”
目送他的身影消融在夜色里,她才长舒一口气。
情报总算送出去了,虽绕了些弯子,可盛鹤溟那般聪慧,定然能读懂其中深意。
她敛了心绪收拾好碗筷,洗漱后便安歇了。
另一边,盛鹤溟连夜赶回天枢阁云州据点。
书房内灯火如昼,罗铮、卓风扬等人早已候在其间,见他进门,齐齐起身行礼。
“阁主,有重大发现。”罗铮上前递过一封密信。
“是在崔三密室中搜出的,乃幽冥教教主亲笔,致几位小门派掌门的信函。”
盛鹤溟接过信快速扫过,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果然如此。青城、点苍、华山……连华山派都被他们收买,好大的手笔。”
“阁主,那如今该如何是好?”卓风扬眉头紧蹙,语气凝重。
“若这些门派届时临阵倒戈,我等必败无疑。”
盛鹤溟在书案后落座,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
“将计就计。既然他们想做内应,咱们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说罢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疾书,片刻间,一份详尽的应对计划便已落笔。
“罗铮,你带人暗中紧盯这几大门派,务必攥紧他们与幽冥教勾结的实证,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卓兄,劳烦你速去联络少林、武当,请两派务必于三日内赶赴落霞山庄外围埋伏。另外,”他稍作停顿,补充道。
“派人彻查落霞山庄地底,核实是否真藏有火药。”
众人领命,即刻分头行事。
书房内只剩盛鹤溟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陆晚缇的模样。
她怎会知晓那些消息?市集闲汉?绝无可能。那些细节连天枢阁都尚未彻查清楚,寻常闲汉又怎会得知?
除非她自有情报来源,可她一介看似普通的女子,何来这般情报网?
盛鹤溟睁开眼,眸中掠过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晚晚……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但不管怎样,她回来了,这就够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西方向。夜色浓沉,星子寥落,那座简陋小院在黑暗中静静蛰伏。
明日,他还要去那里吃饭。这个念头掠过心头,让他素来冷峻的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一夜,盛鹤溟终究是未曾合眼。
并非不愿睡,而是根本无法入眠。
他躺在据点客房的硬板床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暗纹,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陆晚缇的。
她真的回来了。
七年孤寂,三年绝望,无数个午夜梦回的锥心痛楚,在此刻都化作了一种不真切的恍惚。
他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一如过往千百次那般,梦醒之后,只剩冰冷刺骨的现实。
寅时三刻,天际刚透出一抹鱼肚白,盛鹤溟便翻身下床。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灰布衣,玉冠束发,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巷陌间还笼罩着破晓前的薄雾,青石板路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脚步轻盈却迅捷,不过半盏茶的光景,便已伫立在陆晚缇租住的小院门外。
院门紧闭,院内静谧无声。
盛鹤溟没有敲门,身形一晃便轻巧翻墙而入——这动作他做得熟稔至极,从前寻江晚时,总这般翻墙进来,或是给她送刚摘的野果,或是带刚出炉的点心。
厨房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烟火气,灶台上摆着洗净的碗筷,角落堆着晾干的药材。
盛鹤溟挽起衣袖,从水缸舀水淘米,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他记得江晚最喜喝他熬的鸡丝粥,需得用新米,水要一次加足,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煨,待米粒熬得软糯开花。
再加入撕得纤细的熟鸡丝,最后撒上葱花与少许白胡椒粉。
她总说,这粥最是暖胃,尤合秋日清晨食用。
他也记得她爱吃那道唤作“翡翠卷”的点心,其实不过是白菜叶裹肉馅蒸制而成,清淡里透着鲜甜。
她常笑这菜登不了大雅之堂,却每次都能吃下一整盘。
米下锅熬煮,他便着手剁肉馅。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声响在寂静清晨格外清晰。
肉馅剁得细碎,拌入姜末、葱白,加少许黄酒与酱油调味,最后打入一枚鸡蛋,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打,直至肉质起胶上劲。
白菜拣最嫩的菜心,完整剥下叶片,入沸水烫软后捞起沥干。
将肉馅均匀铺在菜叶上,细细卷成小卷,整齐码进蒸笼。
粥香渐渐漫溢开来时,天光已然大亮。盛鹤溟擦了擦手,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走向正房。
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晨光透过窗纸,朦胧地洒满屋内。陆晚缇侧卧在炕上,睡得正酣,一缕乌发散落在枕边,衬得脸庞愈发白皙恬静。
盛鹤溟立在门口,望着那抹安稳的睡颜,一时竟手足无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