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下棋。”盛鹤溟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字字清晰。
“你做饭时,切葱必先对半剖开再切段,说这般更易入味;
熬汤总在最后撒一小撮糖,称能吊出鲜醇;就连你迈步出门,总习惯先抬右脚——她曾说这是家乡习俗,叫“出右脚,迎福到”。”
话音落时,他眼眶泛红,眼尾传来一阵酸涩刺痛。
“陆姑娘。”
盛鹤溟缓缓抬手,摘下了眼上蒙着的布条。眼眸虽还有未消的红肿,那双琉璃琥珀色的瞳仁,却一瞬不瞬地锁住她,似要望进她灵魂最深处。
“你能告诉我,你是她吗?”
院中风息骤停,秋日阳光透过老槐树枝叶,筛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落在两人周身。
陆晚缇望着眼前这张曾让她动过心的脸,忽然觉得所有伪装都成了徒劳。
他分明已经知道了,或是说,早已笃定地猜到了。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盛鹤溟依旧握着她的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他望着她眼底掠过的慌乱、挣扎,还有那抹深埋心底、他无比熟悉的柔软,喉间滚出两个字。
“江晚。”
不是试探的疑问,是尘埃落定的确认。
陆晚缇看着他不说话,其实,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宿主,说吧,别挣扎。”七七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七七,你想我承认,好扣我几千万的积分。我又不是傻子。”陆晚缇太熟悉系统操作,最爱扣她积分。
盛鹤溟看着她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不解?这分明就是默认。
他的手骤然收紧,捏得她指节泛白,骨节生疼,可转瞬又松了力道,只是依旧紧紧握着,仿佛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如烟消散。
“为什么?”他哑声追问,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情绪。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回来?”
陆晚缇睁眼,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口骤然堵得发闷,低声道:
“盛鹤溟,我没有恶意,也绝不是任何人的细作。”
盛鹤溟凝视她良久,终究缓缓松开了手,只淡淡道:“好,我不问了。”
不问她为何死而复生,不问她为何改名换姓,不问她这些年藏在何处,更不问她为何此刻才出现。
只要她还活着,还好好站在他眼前,便足矣。
陆晚缇暗自松了口气,心头却愈发沉重。她别开视线,望向院中晾晒的药材,轻声道:
“你的眼睛……其实早就看得见了吧?”
盛鹤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前几日便能视物了。”
“那你……”陆晚缇想问他何苦装盲,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答案不言而喻,不过是想多留她几日,多试探几分,多确认几分罢了。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漫开几分难言的尴尬。
良久,盛鹤溟率先打破沉寂:“我得出去一趟。”
陆晚缇抬眼蹙眉:“你的伤……”
“无碍。”盛鹤溟站起身,轻舒肩膀活动了一下,语气沉稳。
“幽冥教在云州有处重要联络点,我的人已经查实,今日必须端掉,否则必留后患。”
“就你一个人去?”陆晚缇心头一紧。
“天枢阁的人手已在附近集结,其他几大门派也会前来协助。”
盛鹤溟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忽然开口。
“晚晚,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晚缇一愣,随即轻轻摇头:“我不会武功,去了反倒拖累你。你……务必小心。”
盛鹤溟颔首,没再多言,转身朝院外走去。行至门口时。
他忽然顿步,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缠满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郑重的叮嘱:
“等我回来。”
陆晚缇立在院中,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五味杂陈,翻涌难平。
城南福安巷,表面瞧着不过是寻常民居区,青砖灰瓦错落,邻里间笑语相闻,一派祥和。
可谁也不知,巷子最深处那栋三进大宅,正是幽冥教在云州最大的联络据点。
日头渐近正午,巷子里人声熙攘,挑担小贩沿街吆喝,妇人坐在门墩上择菜,孩童追着嬉闹跑过,一切都平和得毫无破绽。
盛鹤溟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戴斗笠,混在人群中步履沉稳。
他身后不远处,罗铮带着七八名天枢阁好手,或扮作行商,或装作脚夫,悄然朝着那栋大宅靠近。
“阁主,都探查清楚了。”罗铮快步跟上,压低声音禀报。
“宅中至少有三十名教众,为首的是“鬼手”崔三,幽冥教的二流好手。宅子地下藏有密室,里头囤了不少兵器,还有教中往来密信。”
“其他门派的人到了吗?”盛鹤溟低声问。
“归云剑派来了十人,卓风扬带队,已埋伏在宅子东侧;霹雳堂五人携火器守在西侧接应;漕帮弟兄也到了,堵住了后门。”罗铮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只是少林和武当的人还未抵达,传信说路上遭了幽冥教伏击,耽搁了行程。”
盛鹤溟眉头微蹙,沉吟片刻便沉声道:
“不等了,按原定计划行动。”
说罢,他抬手,朝身后众人比出一个利落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