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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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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8章 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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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才转成毛毛细雨。 买家峻一夜没睡。 他在市委办公楼等到了凌晨一点半,陆明远才到。两人关在办公室里谈了四十分钟,具体内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陆明远走的时候脸色很沉,没有说多余的话,只留下一句:“材料尽快整理好,明天上午我要看到。“ 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摊着三页纸——昨晚在云顶阁听到的内容,他凭记忆整理出来的。没有录音,没有证人,只有他自己的笔记。这样的材料在法律上几乎没有任何效力,但陆明远看了之后,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早上七点,韦伯仁发来一条信息:“买书记,周海峰今天没来吃早饭,司机说他五点就出门了,去了机场方向。“ 买家峻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三遍。 五点去机场,要么是接人,要么是送人。督导组的人不能随意离开驻地,这是纪律。周海峰如果去了机场,要么是私自外出,要么是——有人安排他走。 他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老常,周海峰你熟吗?“ “不熟。经侦总队的人,以前开过几次会,点头之交。“常军仁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他今早去了机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觉得他会跑?“ “不一定跑,但一定有事。“ “要不要我让人盯着?“ “不用,别打草惊蛇。“买家峻顿了顿,“老常,你帮我查一个人——省医院心内科主任,姓陆,叫陆明慧。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陆明远的妻子?“ “对。“ 常军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动家属?“ “目前还不确定,但要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买家峻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安置房项目的完整材料。从立项到招标,从资金拨付到停工原因,从专项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到后续的审计线索——厚厚一叠,足足四十七页。 他打印了三份。 一份给陆明远,一份自己留底,一份——他犹豫了一下,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写上“机密“二字。 上午九点,督导组临时驻地——沪杭新城迎宾馆三号楼。 买家峻到的时候,陆明远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五十多岁的男人,动作不快,但每一式都稳当扎实。 “陆组长,早。“ 陆明远收了势,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买书记来得早。材料带了吗?“ “带了。“ 两人走进会客室。陆明远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看。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翻到第三十二页的时候,陆明远的手指停住了。 “周海波,周海峰的弟弟。“他抬起头,“这个分包商,挪用资金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七十万。专项调查组查了银行流水,钱从项目账户转到周海波的个人公司,再从个人公司转出去,最终流向了三家空壳企业。其中一家——“买家峻指着纸面上一行小字,“注册地址在深圳,法人代表叫宋明德。“ “宋明德?“ “解宝华的秘书,小宋。“ 陆明远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 “好一个连环套。“他的声音很轻,但买家峻听出了里面的寒意,“买书记,你这些东西,有多少是实打实的证据,有多少是推测?“ “前三十页是证据,有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审计报告。后面的是关联分析,标注了“待核实“。“ “周海峰的事呢?他弟弟的事,他知道多少?“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周海峰参与了资金挪用。但周海波的公司能拿到分包合同,本身就是个问题。安置房项目的承建商一共三家,周海波这家成立不到两年,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没有任何大型工程经验,却能拿到三千多万的分包合同——这正常吗?“ 陆明远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昨晚你说的那些——云顶阁的对话,我记下了。“他转过身,“但没有录音,没有证人,不能直接作为办案依据。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 “您说。“ “我要你引蛇出洞。“ ------ 上午十点半,买家峻回到市委大楼。 刚进办公室,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买书记,我是小周。您让我查的电话来源,查到了。下午三点的那个陌生号码,是从沪杭新城南区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来的。监控显示,打电话的人戴了帽子,看不清脸。但……“小周顿了顿,“电话亭旁边停了一辆车,车牌号是浙A·7F39K,车主登记信息是——解迎宾的司机。“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知道了。继续盯着这个号码,如果再有人打进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下电话,他打开抽屉,拿出昨晚装好的牛皮纸信封。犹豫了几秒钟,又放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拿起手机,翻到花絮倩的号码,发了条信息:“昨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我的人。“ 花絮倩秒回:“知道。我这边也发现了异常——杨树鹏的人今天上午来酒店了,说是检查消防。但我看到他们去了三楼和五楼,那两层都是空置客房。“ 买家峻皱眉:“带了多少人?“ “四个,开两辆车。领头的叫疤脸,是杨树鹏的打手头目。“ 买家峻想了想:“不要阻拦,让他们查。但每一层都安排服务生跟着,他们去了哪个房间、碰了什么东西,全部记下来。“ “明白。“ 发完信息,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杨树鹏的人来云顶阁“检查消防“,时机太巧了。昨晚他去过,今天对方就来了——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他离开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如果是后者,那他现在可能已经暴露了。 ------ 中午十二点,食堂。 买家峻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韦伯仁端着碗过来了。 “买书记,能坐吗?“ “坐。“ 韦伯仁坐下,压低声音:“周海峰回来了。九点半到的机场,接了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登记信息显示是深圳来的,叫林晓芸。但我在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林晓芸——“韦伯仁的声音更低了,“是宋明德的女朋友。“ 买家峻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宋明德,解宝华的秘书,深圳那家空壳企业的法人代表。他的女朋友,被周海峰从深圳接来沪杭新城。 “他们去哪儿了?“ “直接去了迎宾馆。但没进三号楼,去了二号楼。“ 二号楼是督导组的后勤保障区,不住办案人员。 买家峻放下筷子:“韦伯仁,你今天下午帮我办一件事。“ “您说。“ “去迎宾馆二号楼,以送文件的名义,看看林晓芸住在哪个房间。不要惊动她,也不要让周海峰看到你。“ “好。“ 韦伯仁吃完饭走了。买家峻坐在食堂里,看着窗外的雨丝,脑子里把这几条线串在一起—— 周海峰,督导组成员,弟弟是涉案分包商;宋明德,解宝华秘书,空壳企业法人;林晓芸,宋明德女友,被周海峰接来新城。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条,而且这条链条已经伸进了督导组内部。 他拿起手机,拨给陆明远。 “陆组长,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周海峰今天去了机场,接了一个叫林晓芸的女人,现在住在迎宾馆二号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买书记,你先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我来查。“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深吸一口气。 陆明远说“我来查“,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对周海峰已经起了疑心。 ------ 下午两点,买家峻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民生工程的复工方案,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爸爸!“ 一声尖叫从电话那头传来,买家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宇?你怎么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 “爸爸,有人在校门口等我……他们要带我走……“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 买家峻的手指攥得发白:“小宇,听爸爸说,你现在往学校保安室跑,快!不要跟任何人走!“ “我跑不动了……他们追——“ 电话突然断了。 买家峻的手在发抖。他拨回去,无人接听。 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省城公安局一个老战友,转业前在刑警队。 “老赵,我儿子,省城实验二小,有人在校门口试图带走他。帮我查一下,现在!“ “好!马上!“ 挂了电话,买家峻双手撑在桌面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解迎宾。一定是解迎宾。 他拿起座机,拨给陆明远,声音压着怒火:“陆组长,解迎宾动了我孩子。现在,立刻,我要知道他在哪里。“ “什么?!“陆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确定?“ “电话刚断,我儿子说有人在校门口追他。陆组长,我不管督导组有多少规矩,这件事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你冷静。我马上协调省城警方,同时让这边的人去找解迎宾。你保持电话畅通。“ 买家峻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他不怕威胁,不怕恐吓,不怕匿名信、车祸、伏击。但动他的孩子——这是底线。踩了这条线,就没有什么规则、程序、纪律可言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又拿出一把车钥匙。 他要去见一个人。 ------ 下午两点四十分,沪杭新城看守所。 买家峻没有通知任何人,独自开车到了这里。他亮明身份,要求会见一个在押人员——三天前因聚众斗殴被抓的杨树鹏手下小头目,外号“刀疤“。 会面室里,刀疤坐在铁栅栏后面,剃着光头,脸上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格外狰狞。 “认识我吗?“买家峻隔着玻璃问。 刀疤抬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买书记大驾光临,不敢不认识。“ “你运气不错,聚众斗殴判不了几年。但如果你肯说点有用的东西,我可以让人帮你争取从轻。“ “说什么?“ “杨树鹏最近在做什么。“ 刀疤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闪烁:“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见过。上周三晚上,杨树鹏在城东仓库开了个会,你就在外面守着。会上他跟谁通了电话,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刀疤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多,但够让你多坐几年牢。“买家峻的语气很平,“你替杨树鹏卖命,他替你交律师费了吗?我查过了,你的案子,律师是你自己家里人花钱请的。杨树鹏连一个子儿都没出。“ 刀疤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那天晚上,杨哥接了个电话,是解迎宾打来的。解迎宾说买家峻的孩子在省城实验二小上学,让我带两个人去“接“孩子,不用动手,就是让家长知道厉害。“ 买家峻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还有呢?“ “就这些。杨哥让我带人去,我没去——我那天被抓了。“ “谁去了?“ “我不清楚。但杨哥手下有个叫“光头强“的,专门干这种脏活。“ 买家峻记住了这个名字。 “最后一件事。杨树鹏在城郊的据点,现在搬到哪里了?“ 刀疤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老砖窑。城西三十里,废弃砖窑厂,他去年就买下来了,一直没动过。最近才搬进去。“ 买家峻站起身,隔着玻璃看了刀疤一眼。 “你说的话,我会让人核实。如果属实,你的案子我让人跟进。“ 他转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赵。 “峻子,你儿子没事了。学校保安室接到孩子,警方赶到的时候,两个可疑人员已经跑了。车牌号查到了,套牌车,真实车主查不到。但孩子安全,你放心。“ 买家峻靠在车身上,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谢谢老赵。“ “客气什么。你那边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 “你别管了。保护好我家人,拜托了。“ “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学校周边巡逻。你那边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买家峻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回市委大楼。他开车去了城西。 ------ 老砖窑在城西三十里外的荒地上,周围全是废弃的厂房和荒地。买家峻把车停在半里外的一条土路上,步行过去。 砖窑厂大门紧锁,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旁边的小门虚掩着,有车轮印从门缝里延伸进去。 买家峻绕到围墙后面,找到一处缺口,翻了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碎砖和杂草,正中间是一座高大的烟囱,像一根枯骨戳在灰色的天空中。主厂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贴着墙边走过去,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解迎宾说了,买家峻今天要是还不收手,就再给他点颜色看看。“是光头强的声音,“但杨哥不让动孩子了,说太扎眼。“ “那动谁?“另一个声音问。 “动他身边的人。那个叫韦伯仁的秘书,还有云顶阁那个娘们儿。解迎宾说了,花絮倩知道的太多了,得让她闭嘴。“ 买家峻的心脏猛地一沉。 花絮倩。 他掏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买家峻咬紧牙关,收起手机,悄悄退到围墙缺口处。他翻出去,跑回车上,拨通了陆明远的电话。 “陆组长,杨树鹏的据点在城西老砖窑。另外,花絮倩有危险,解迎宾要灭口。“ “你现在在哪里?“ “城西砖窑附近。我听到他们的人说要动花絮倩和韦伯仁。“ “你立刻回来!不要单独行动!“陆明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我马上联系当地派出所出警,同时让督导组的人去云顶阁。“ 买家峻挂了电话,没有立刻发动汽车。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座废弃砖窑的轮廓,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花絮倩未接的来电记录。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老常,花絮倩的手机号你有没有?“ “有。怎么了?“ “帮我发一条信息给她,就说——“今晚八点,老地方见,有急事“。发完你就别管了。“ “买家峻,你到底要干什么?“ “保命。“ 挂了电话,买家峻深吸一口气,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 他没有回市委大楼,也没有去云顶阁。 他去了公安局。 ------ 下午四点十分,沪杭新城公安局会议室。 买家峻坐在长桌一端,对面是公安局长杜长河和刑警大队长。他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孩子被跟踪、云顶阁的监听、砖窑据点、花絮倩的危险。 杜长河听完,脸色铁青:“买书记,您怎么不早说?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报警!“ “说了你们能怎么办?立案?抓人?没有确凿证据,你们连传唤都办不了。“买家峻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我现在说了,你们可以做了。“ 杜长河看了刑警大队长一眼:“立刻出警,两个方向——城西砖窑和云顶阁酒店。云顶阁那边以消防检查名义进去,确保花絮倩安全。砖窑那边,等督导组的人到了再行动,不要打草惊蛇。“ “等等。“买家峻抬起手,“云顶阁那边,不要以消防检查名义。花絮倩如果看到警察,会以为暴露了。就说……例行治安巡查,查流动人口登记。“ 杜长河点了点头:“好。买书记,您自己呢?您的安全——“ “我不用管。“买家峻站起来,“你们先把人保护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杜长河一眼。 “杜局长,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我老婆孩子在省城,能不能安排人保护?“ 杜长河站起身:“我马上联系省城公安。您放心。“ 买家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 傍晚六点,市委大楼。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韦伯仁正坐在外面等他,脸色惨白。 “买书记!您去哪儿了?我找了您一下午!“ “有事?“ 韦伯仁压低声音:“解宝华今天下午找过我。他问我督导组的情况,还问我……跟您是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就是个秘书,端茶倒水的,什么都不知道。“韦伯仁苦笑,“但解宝华不信。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孩子的事是个误会,但误会可以变成真的“。“ 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但走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说——“小韦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跟错了人“。“ 买家峻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韦伯仁。“ “在。“ “你怕不怕?“ 韦伯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 “怕。但怕有什么用?我爸当年在国企当厂长,被人举报贪污,查了半年,最后证明是清白的。但他那半年里白了头,我妈哭瞎了一只眼。“他低下头,“我不想像我爸那样,被人踩在脚下还不敢吭声。“ 买家峻看着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行。从今天起,你不用跟着我了。我让杜局长安排人保护你。“ “我不走。“韦伯仁抬起头,“您要赶我走,我就去纪委举报您。“ 买家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很多天来他第一次笑。 “滚去吃饭。“ “您也吃。“ 韦伯仁走了。买家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从云缝里透出来,把天边染成暗红色。 他拿起手机,花絮倩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常军仁发来信息:“信息发了。花絮倩那边有回音吗?“ 买家峻回:“没有。等消息。“ 他打开抽屉,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的是他整理的安置房项目全部证据,以及昨晚在云顶阁听到的对话记录。 他拿起笔,在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字: “若我出事,此件交省纪委书记亲启。“ 然后他把信封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钥匙挂在了脖子上。 ------ 晚上八点,云顶阁酒店。 花絮倩没有出现在“老地方“。 买家峻坐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直到十点,手机才终于响了。 是花絮倩。 “买家峻。“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我没事。下午有人来酒店,我提前收到了消息,从后门走了。现在在一个朋友家。“ 买家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你在哪里?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明天自己回来。买家峻,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云顶阁十九楼,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有一份文件。是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资金往来记录,我偷偷复印的。密码是0611。“ “0611“——买家峻记住了。 “你不要自己去拿。我让人去取。“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一天像过了一年那么长。 孩子被跟踪、花絮倩被追杀、韦伯仁被威胁、周海峰的异常、宋明德的空壳公司、云顶阁的监听记录——所有的线都绞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但他已经把网绳攥在了自己手里。 他拨通了陆明远的电话。 “陆组长,花絮倩安全了。另外,云顶阁酒店有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资金往来证据,在十九楼办公室保险箱里。“ “好。我明天安排人去取。“陆明远的声音带着疲惫,“买书记,你今天做得对。但以后不要单独行动了,太危险。“ “我知道。“ “还有——周海峰的事,我查了。他今天确实去机场接了林晓芸,但林晓芸不是宋明德的女朋友。“ 买家峻一愣:“不是?“ “是周海峰自己的情人。他弟弟周海波的公司出了问题,他怕牵连自己,所以把情人从深圳接来,准备安排她出国。“ “他要走?“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已经跟省纪委汇报了,明天会有人来接替他的工作。“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陆组长,我想申请一件事。“ “你说。“ “明天上午,我要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公开通报安置房项目调查进展,同时向社会公布督导组进驻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公开通报,意味着把盖子掀开。一旦掀开,就收不回去了。“ “收不回去了。“买家峻看着窗外的夜色,“从他们动我孩子的那一刻起,就收不回去了。“ 陆明远叹了口气。 “好。我支持你。但你要做好准备——盖子掀开之后,飞出来的不只是苍蝇,还有马蜂。“ “我准备好了。“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车钥匙插进点火开关。 引擎轰鸣声中,他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沪杭新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火。 他知道,明天之后,这些灯火里,有些会永远熄灭。 但有些,会燃烧得更亮。 ------ 第06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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