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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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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7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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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买家峻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窗外的沪杭新城,灯火稀疏,像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 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名单。 那是常军仁今天下午悄悄塞给他的。 名单上有七个人名,都是沪杭新城各局办的头头脑脑。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银行账号、转账金额、转账时间。 最早的一笔,是三年前。 最晚的一笔,是上周。 买家峻没有问常军仁这些数据从哪里来。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问多了,害人害己。 他只是把名单上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二 手机响了。 是花絮倩。 “楼总,这么晚了……”买家峻接通电话,声音很平淡。 “买主任,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花絮倩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像平时那样从容。 “什么东西?”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明天下午三点,到我店里来一趟。” “云顶阁?” “对。” 花絮倩挂了电话。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云顶阁是杨树鹏的地盘,花絮倩是杨树鹏的人,她约他去那里见面——这要么是投诚,要么是陷阱。 他想了很久,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云顶阁。如果六点我没给你电话,你就报警。” 常军仁回了一个字:“好。” 三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买家峻提前到了云顶阁。 他不喜欢等人,更不喜欢在别人的地盘上等人。提前到,可以把周围的环境看清楚,把退路想明白。 云顶阁开在沪杭新城东区的一条巷子里,外表不起眼,灰砖墙,铁皮门,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但买家峻知道,这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他推门进去,一个穿旗袍的女孩迎上来。 “先生几位?” “找你们花总。”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然后对他笑了笑:“花总在三楼,您请。” 四 三楼是个大包厢,足有一百多平米。 花絮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她今天穿得很素,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和平时判若两人。 “买主任,请坐。” 买家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她推过来的茶。 “花总找我什么事?” 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五 买家峻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解迎宾和韦伯仁在吃饭,桌上摆着茅台和海鲜。 第二张,解迎宾和杨树鹏在握手,背景是云顶阁的包厢。 第三张,韦伯仁在数钱,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第四张,解宝华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半开,外面站着的是杨树鹏的手下——那个外号叫“黑皮”的人。 买家峻一张一张地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之后,他把照片装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花总想用这些东西换什么?” 花絮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想活着。” 六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买家峻看着她。 “你现在活得好好的。” “那是表面。”花絮倩苦笑了一下,“买主任,你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人,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你都知道些什么?” 花絮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云顶阁为什么能在沪杭新城开三年,从来没被查过吗?” “因为有保护伞。” “对,有保护伞。但你知道这把伞是谁吗?” 买家峻没有说话。 花絮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的人?” “比上面还上面。”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杨树鹏的根,不在沪杭新城,在省城。他每个月的15号,都要去省城一趟,见一个人。” “谁?” “我不能说。”花絮倩摇头,“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杨树鹏从来不让我们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每次他从省城回来,心情都很好,出手也很大方。” 七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想做污点证人。”花絮倩说,“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换一条活路。” “你应该去找纪检部门,不是找我。” “我找过。”花絮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苦涩,“三个月前,我给省纪委写过一封匿名信,把我知道的写了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 买家峻心里一沉。 “信到了杨树鹏手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第二天,杨树鹏把我叫去,把那封信摔在我面前。”花絮倩的眼圈红了,“他没打我,也没骂我,只是说了一句话——“花总,我知道不是你写的,但你要是知道是谁写的,告诉我。””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起来。 “买主任,那封信是我写的。他知道是我写的,但他不说破。他就是想让我知道——在这地方,谁都别想翻出他的手心。” 八 买家峻把信封收进怀里。 “这些照片我带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花絮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云顶阁地下室有个保险柜,杨树鹏的。里面存着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每个月都会去开一次。” “钥匙怎么在你手里?” “他上周喝醉了,掉在地上,我捡的。他还没发现丢了。” 买家峻拿起钥匙,看了看,收好。 “还有呢?” 花絮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还有一件事——韦伯仁不是他们的人。” 买家峻一愣。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韦伯仁确实在帮他们做事,但他不是心甘情愿的。”花絮倩说,“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杨树鹏和手下说话,说韦伯仁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什么把柄?” “好像是……他女儿在国外读书的事。” 九 买家峻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他给韦伯仁打了个电话。 “韦秘书,晚上有空吗?” “有,买主任您说。” “七点,老地方,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买家峻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花絮倩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韦伯仁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省城还有一把更大的伞。 杨树鹏的根,比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忽然觉得——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十 七点整,买家峻到了约定的餐厅。 这是一家藏在居民区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菜做得不错,关键是——没人认识他。 韦伯仁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有动。 “买主任。”他站起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坐。”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叫服务员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 菜上来之前,两人都没有说话。 韦伯仁一直在看茶杯,好像那杯子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买家峻一直在看韦伯仁,好像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十一 酒过三巡,买家峻开口了。 “韦秘书,你跟解迎宾认识多久了?” 韦伯仁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两……两年多吧。” “怎么认识的?” “工作上认识的。他要在沪杭新城投资,我负责对接。” “只是工作?” 韦伯仁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买主任,您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买家峻也放下筷子,看着他。 “好,我问你——你帮解迎宾做了多少事?” 韦伯仁的脸一下子白了。 十二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韦伯仁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发抖。 买家峻没有催他。 他知道,这种时候,催没用。 该说的,迟早会说。 不想说的,打死也不会说。 过了大概两分钟,韦伯仁抬起头,眼眶红了。 “买主任,我能叫您一声买哥吗?” “可以。” “买哥,我……”韦伯仁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有个女儿,在英国读书。去年,解迎宾找到我,说我女儿的学费、生活费,他全包了。我当时没答应,我说我自己能负担。” “后来呢?” “后来,我女儿拿了一个什么奖学金,需要学校董事会批准。解迎宾说他认识董事会的人,可以帮忙。” “你让他帮了?” 韦伯仁点了点头。 “他帮成了。我女儿拿到了奖学金。然后他就跟我说——“韦秘书,你欠我一个人情。”” 十三 “从那以后,”韦伯仁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就开始让我帮他做事。一开始是小事情,比如打听一下项目审批的进度,催一催某个部门的批复。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他开始让我帮他传话。给各个局办的头头脑脑传话,告诉他们哪个项目要快点批,哪个合同要签,哪个检查要应付过去。” 买家峻盯着他:“你知道这些事是违法的吗?” “我知道。”韦伯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我不敢不干。我女儿还在英国,他要是……” “你女儿现在还在英国?” 韦伯仁点了点头。 “她知不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我不敢让她知道。” 十四 买家峻倒了两杯酒,一杯推给韦伯仁,一杯自己端着。 “韦秘书,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女儿的事,不是你犯错的理由,但可以是你改正的起点。” 韦伯仁愣住了。 “我手里现在有一些材料,”买家峻说,“如果我把这些材料交上去,你可能会被免职,甚至更严重。但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跟组织上建议,从轻处理。”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 酒凉了,菜也凉了。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响着,像在倒数什么。 “买哥,”韦伯仁终于开口,“我愿意配合。” 十五 买家峻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韦伯仁先走,走的时候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买家峻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但今晚想抽一根。 一根烟抽完,他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 “六点到了,我没事。” 常军仁秒回:“收到。” 买家峻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政府。” 十六 车上,他闭着眼睛想事情。 韦伯仁愿意配合,这是一个突破。 花絮倩给了照片和钥匙,这是又一个突破。 但省城那把伞,还悬在头顶。 那个人是谁? 杨树鹏每个月的15号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起了上午接到的那通电话。 省城来的,一个他认识但不熟悉的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沪杭新城的事,不要查太深,对谁都没好处。” 他没有接话,对方也没有继续说。 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十七 出租车在市政府门口停下。 买家峻付了钱,走进大楼。 值班室的保安看见他,赶紧站起来:“买主任,这么晚了还来加班?” “有点事没处理完。” 他上了电梯,到了六楼,打开办公室的门。 灯没开,他摸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沪杭新城,灯火比昨晚多了一些,像一个正在慢慢睁开眼睛的孩子。 他站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但他没有退路。 从接手这个烂摊子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要么把他们都送进去,要么自己被他们送进去。 没有第三条路。 十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买主任,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像是捂着嘴在说话,“我是小周,城建局那个小周。” 买家峻想起来了——城建局的周明,那个在安置房项目上签了字的工程师。 “小周,什么事?” “买主任,我……我想跟您见个面。” “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市政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买家峻看了看表,九点四十。 “你等着,我下来。” 十九 便利店的灯光很白,照得周明的脸更白了。 他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旧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技术员。 但买家峻知道,这个人不普通。 安置房项目的所有图纸,都是他签的字。那些偷工减料的地方,他不可能不知道。 “买主任,”周明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有事要跟您说。” “你说。” “安置房那个项目,不是我的主意。是解总要我那么签的。” “他让你签你就签?” 周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光让我签,他还……他还录了像。” “什么录像?” 周明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找了一个女的……在我酒里下了药……然后拍了……拍了那种东西。” 二十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又一个人被拿住了把柄。 又一个人被逼着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睁开眼,看着周明。 “你想怎么办?” “我想……”周明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我想去自首。但我怕……我怕他们伤害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现在在哪?” “在老家,我爸妈带着孩子。” 买家峻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 “常部长,有个事要麻烦你。” “你说。” “城建局有个干部,愿意配合调查,但他家里人需要保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安排人。” 买家峻挂了电话,把周明老家的地址发给了常军仁。 然后他看着周明,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你去市纪委。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周明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 但买家峻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点点——希望。 (第03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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