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廉价出租屋飘着馊味,陈阳把最后一罐啤酒捏扁,铝皮发出刺耳的**。窗外正播放着欧阳燕的专访重播,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在聚光灯下谈着“女性成长”“本土品牌”,脸上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催债短信像雪花一样涌进来——银行的逾期通知、高利贷的威胁、甚至还有之前供应商的追款电话。他猛地把手机砸在墙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缝,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三个月前,他还是阳明家居的老板,出入有豪车接送,在酒桌上被人围着喊“陈总”。可现在,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公司破产清算,房子被抵押,老婆带着孩子走了,连住院的医药费都是向亲戚借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他眼里只有一个——欧阳燕。
“要不是你搞垮周明轩,我怎么会被凯盛资本当弃子?”陈阳对着电视嘶吼,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以为你赢了?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他踉跄着爬起来,在床底翻出一个积灰的铁盒,里面藏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名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只有一个手机号,没有姓名,没有公司,是他当年为了抢生意,通过“道上的人”拿到的联系方式。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三分钟,啤酒带来的眩晕和催债的恐惧反复拉扯。最后,他想起老婆走时说的“你就是个废物”,想起医院催缴费用的护士的白眼,狠狠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骰子碰撞的脆响:“谁?”
“我找豹哥。”陈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三年前在金碧辉煌和你见过的,阳明家居的陈阳。”
对方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哦,是你啊。怎么,当年抢的工程尾款结了?还是又想找人“聊聊”竞争对手?”
“我要找欧阳燕的麻烦。”陈阳咬牙说出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燕杨文化的欧阳燕,你认识吗?”
“欧阳燕?”豹哥的声音顿了顿,“最近风头正劲的那个女老板?她的安保做得很严,上周有人想碰瓷她的车,刚靠近就被保镖按了。你想动她?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不管!”陈阳的情绪突然失控,“她毁了我的一切,我要让她付出代价!钱……我虽然没多少,但我可以把我仅剩的那套老房子抵押出去,还有我老婆留下的首饰,总能凑个二三十万!”
电话那头的豹哥嗤笑一声:“陈总,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放火的事我们不干。不过要是想给她的生意添点堵,倒是有办法。”
“添堵?”陈阳愣住了,他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是让欧阳燕身败名裂,是让燕杨文化彻底垮掉。
“燕杨文化最近在扩生产线,新厂房的建材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后天凌晨三点到码头。”豹哥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阴谋的味道,“这批货是环保板材的核心原料,要是出点“意外”——比如着火,或者被人泼上强酸,你说她的抽检直播还能如期进行吗?”
陈阳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想起欧阳燕微博上宣布的“全国抽检直播”,要是核心原料出了问题,不仅直播泡汤,还会被网友质疑“原料造假”,之前积累的口碑会一泻千里。这比直接伤害欧阳燕本人,更能让她痛不欲生。
“好!就这么办!”他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钱我明天就给你转一部分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钱一分不少!”
“别急。”豹哥打断他,“我得提醒你,这事风险不小。燕杨文化的老杨盯着这批货盯得很紧,听说还找了退伍军人当安保。而且码头有监控,我们只能帮你制造混乱,能不能成功,还要看运气。”
“运气?”陈阳冷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最不缺的就是破釜沉舟的运气!”
挂了电话,陈阳跌坐在床上,看着墙上欧阳燕的专访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旧照片,是他和欧阳燕刚入行时的合影——那时候两人还是合作伙伴,一起参加行业展会,笑得一脸真诚。
“欧阳燕,别怪我心狠。”他用手指划过照片上欧阳燕的脸,眼神阴鸷,“是你先逼我的。要不是你非要和周明轩斗,要不是你把凯盛资本引出来,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完全忘了,是自己为了利益背叛欧阳燕,是自己用劣质板材坑害消费者,是自己主动投靠凯盛资本当棋子。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的错都该由别人承担,而他只是个“时运不济”的受害者。
第二天一早,陈阳就去找中介抵押老房子。中介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又看了看房产证上“老城区小产权房”的标注,摇了摇头:“陈先生,你这房子最多只能贷十五万,而且利息不低。”
“十五万就十五万!”陈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要现金,今天就要!”
拿到钱的那一刻,他没有丝毫心疼,反而觉得离“复仇”又近了一步。他立刻转了五万给豹哥当定金,收到对方“放心,人已经安排好了”的回复后,他买了一瓶二锅头,在出租屋里喝得酩酊大醉。
而此时的燕杨文化,老杨正在召开紧急安保会议。投影仪上显示着码头的监控布局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批原料是抽检直播的关键,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从明天凌晨两点开始,所有安保人员分成三组,一组守在卸货口,一组巡逻,一组盯着监控室,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情况。”
“杨叔,会不会太紧张了?”技术部主管小张问道,“我们已经和码头管理处打过招呼,他们也会加派人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杨的脸色很严肃,“昨天我收到老战友的消息,说陈阳最近和一些社会闲散人员有接触,还抵押了房子。他现在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欧阳燕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没想到陈阳会偏执到这种地步:“杨叔,要不我明天也去码头?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不行。”老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是公司的核心,不能去冒险。明天你留在公司,和质检院的人对接直播流程,码头这边有我盯着。”
“可是……”
“听我的。”老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安排了顾总的安保团队支援,他们都是专业的退伍军人,比我们更有经验。你放心,原料绝对不会出问题。”
欧阳燕看着老杨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她知道老杨是为了她好,可一想到陈阳可能会搞破坏,她就坐立难安:“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当天下午,陈阳收到了豹哥发来的“行动方案”:凌晨两点五十分,由三个蒙面人驾驶无牌货车闯入码头卸货区,用汽油点燃原料堆放点,同时另一组人在码头出口制造交通事故,吸引安保人员的注意力。
“完美。”陈阳看着手机屏幕,笑得露出了牙。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舆论发酵——原料着火后,他就用匿名账号在网上爆料,说“筑家板材原料有问题,被人故意销毁证据”,再买些水军带节奏,让欧阳燕百口莫辩。
为了确认行动细节,他按照豹哥的要求,晚上八点在一家偏僻的网吧见面。网吧里烟雾缭绕,到处都是敲击键盘的声音,豹哥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角落,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这是阿三和阿四,明天的行动由他们负责。”豹哥指了指身边的人,“陈总,我们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出了意外被抓,我们绝不会供出你,但剩下的钱也别想再要了。”
“我明白。”陈阳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是五万块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十万我立刻转到你账户上。”
阿三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陈总倒是爽快。不过我听说,你之前和欧阳燕是朋友?这么对她,良心过得去吗?”
“朋友?”陈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要是把我当朋友,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破产!她现在风光无限,可她的钱,她的名声,都是踩着我的尸骨上来的!”
豹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陈总别激动。我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钱到位,保证让你满意。明天凌晨四点,你等着看新闻就好。”
从网吧出来,陈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家电器城,大屏幕上正好在播放欧阳燕接受省领导接见的新闻——女人穿着红色的西装,和领导握手,笑容得体,身后是“支持本土品牌”的横幅。
“等着吧,欧阳燕。”他对着大屏幕低声咒骂,“明天过后,你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而此时的码头,老杨正带着安保人员进行最后的巡逻。他检查了每个监控摄像头的角度,确认了消防设备的位置,还特意和码头的保安队长强调:“明天凌晨两点到五点,是关键时期,任何陌生车辆和人员都不能放进卸货区。”
“杨总放心,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每个入口都有两个人守着。”保安队长拍着胸脯保证,“而且我们和附近的派出所也联系好了,一旦有情况,他们五分钟就能赶到。”
老杨点了点头,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掏出手机,给欧阳燕发了条消息:“一切安排妥当,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消息。”
很快,欧阳燕的消息就回过来了:“你也注意安全,别太累了。我让厨房给你留了夜宵,回来记得吃。”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老杨的心里一暖。他收起手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不管陈阳想搞什么鬼,他都不会让对方得逞——他要守护的,不仅是燕杨文化的原料,更是欧阳燕的心血和梦想。
凌晨一点,陈阳坐在出租屋里,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圈转动,每一声滴答都像敲在他的心上。他已经喝光了两瓶二锅头,酒精让他的眼神更加浑浊,也更加疯狂。
突然,手机响了,是豹哥发来的消息:“人已到位,准备行动。”
陈阳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朝着码头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天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火光冲天的景象,听到了欧阳燕崩溃的哭声。
“欧阳燕,这是你欠我的!”他举起空酒瓶,对着夜空嘶吼,“你毁了我的人生,我就要毁了你的一切!”
而码头的卸货区,老杨正和安保人员站在监控室里。屏幕上显示着各个入口的画面,一切都很平静。突然,小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杨叔,西北入口发现两辆无牌货车,形迹可疑,正在试图闯卡!”
老杨的心脏猛地一沉:“通知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拦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原料区!”
监控画面里,两辆无牌货车正疯狂地撞击西北入口的栏杆,栏杆已经被撞得变形。安保人员拿着橡胶棍和盾牌,挡在入口前,双方陷入了对峙。
“杨叔,不好了!”另一个安保人员大喊,“东北入口出现几个蒙面人,他们手里拿着汽油桶,正朝着原料区跑!”
老杨立刻抓起对讲机:“阿力,你带三个人去东北入口,务必拦住他们!我现在就报警!”
他一边拨打电话,一边冲出监控室。夜色中,他能看到东北方向有几个黑影在快速移动,手里的汽油桶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这些人真的点燃了原料,后果不堪设想。
而出租屋里的陈阳,还在焦急地等待消息。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却迟迟没有收到豹哥的回复。窗外的天空依旧漆黑,没有他期待的火光,也没有任何新闻推送。
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以为是豹哥打来的,立刻接起:“怎么样?成功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陈阳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豹哥和他的团伙已经被我们抓获,现在请你立刻到公安局配合调查。”
陈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才反应过来——他的疯狂计划,不仅没能毁掉欧阳燕,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而码头的混乱已经平息。蒙面人被安保人员成功制服,无牌货车也被拦截下来。老杨站在原料区前,看着完好无损的板材,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给欧阳燕发了条消息:“一切安全,放心。”
此时的欧阳燕,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晨曦。手机屏幕亮起,看到老杨的消息,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知道,这场危机又一次过去了。但她也明白,只要燕杨文化还在发展,就会有新的挑战和危险。
而被警察带走的陈阳,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终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失败不是因为欧阳燕,也不是因为凯盛资本,而是因为他自己的贪婪和偏执。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在豹哥的审讯记录里,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之所以知道燕杨文化原料的运输时间和路线,是因为有人匿名给他发了一封邮件。而这个发件人的IP地址,指向了凯盛资本中国区总部。
老杨看到这份审讯记录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知道,陈阳只是凯盛资本抛出的又一颗棋子。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