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数字“7”，还有那张模糊的照片。
他没回。
也用不着回。
鱼已经上钩了，现在需要的是耐心。
“哥，你在看什么呀？这么入神。”
琳琳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小姑娘手里还捧着书包，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里面还残留着刚才在学校里的崇拜和兴奋。
龙飞扬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刚回了一条垃圾短信。
“没什么，一个剧组发来的，问我想不想跑龙套，日薪三百。”他随口胡扯，还煞有介事地撇了撇嘴，“看不起谁呢，你哥我这张脸，怎么也得是男主角吧？”
琳琳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紧张和拘谨一扫而空。
“走吧，不是说好了，带你去吃冰淇淋。”龙飞扬伸手接过她的书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
女孩的手小小的，软软的，还有些凉。
龙飞扬牵着她，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江北一中附近有一条小吃街，尽头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冰淇淋店。
店面不大，装修也旧了，但生意总是很好。
龙飞扬给琳琳点了一个草莓味的甜筒，自己则要了个巧克力味的。
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椅子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哥，你今天……真的好厉害。”琳琳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淇淋，脸颊被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今天在学校里，算是把过去十几年没抬起来的头，一次性全抬起来了。
那些以前用眼角看她的同学，今天一个个都绕着她走，眼神里全是敬畏。
“有吗？”龙飞扬咬了一大口巧克力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是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一句话就让一个公司破产，这也是讲道理吗？”琳琳小声反问。
“当然。”龙飞扬理直气壮，“告诉他们，拳头大的那个，才有资格讲道理。这不就是最大的道理吗？”
琳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舔了一口冰淇淋，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本地新闻APP。
“哥，你看，你说的那个拍电影的事，上新闻了！”
屏幕上，一个加粗的标题格外醒目：
“好莱坞巨制《星骸》空降江北？城东工业区彻夜灯火通明，疑似搭建实景拍摄基地！”
下面还配了几张高糊的远景图，那淡蓝色的能量罩在夜色里，还真有几分科幻大片的味道。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星骸》不是号称投资五十亿吗？来我们这小破地方拍？”
“楼上的懂个屁，这叫取景！说明我们江北有特色！”
“求内部消息！求群演机会！日薪三百那个，带我一个！”
龙飞扬扫了一眼，对王虎的执行力又高看了一分。
这家伙，搞媒体炒作还真是个人才。
“哥，你说……我们周末能去看看吗？我还没见过拍电影呢。”琳琳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别去。”龙飞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
“那地方……辐射大。”龙飞扬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拍科幻片的，用的都是高科技，那些灯光啊设备啊，都有辐射，对身体不好。”
“哦……”琳琳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哥哥今天有点怪怪的。
但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冰淇淋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
与此同时。
城东废弃化工厂，地下实验场。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暴怒地将一个平板电脑狠狠摔在地上。
“谁能告诉我！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拍电影？！”
“我们这里是绝密实验基地！不是他妈的好莱坞摄影棚！”
男人叫李博士，是这座地下基地的总负责人。
他面前，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安保人员，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博士……我们已经切断了周边的所有监控，并且加强了电磁干扰，但是……消息是从网络上爆出来的，根本堵不住！”一个安保队长硬着头皮解释。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明天天亮之前，我要所有关于“拍电影”的新闻，全部消失！一个字都不能留！”李博士指着他们的鼻子，声音尖利得有些歇斯底里。
嗡——
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代号，李博士脸上的暴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关上门，他才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一道经过电子处理，听不出男女，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李博士，江北……很热闹。”
“主……主人！”李博士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额头上冷汗直流，“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处理！”
“不必了。”那个声音打断了他，“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这把火，不是意外。”
李博士愣住了。
“是有人在故意引人注目。”
“主人，您的意思是……”
“一个有趣的变量出现了。”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分析什么数据，“我布置在江北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高能反应。很微弱，但……很熟悉。”
“是……十三号吗？”李博士的声音都在发颤。
“或许吧。”
“也或许……是另一位老朋友。”
“我的数据库显示，七号，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就在江南地区。”
“七号？！”李博士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如果说十三号是一个不听话的、有威胁的实验品。
那七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会摧毁一切的疯子！
“主人，我……我请求增援！七号她……”
“增援没有用。”林卫国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她会像撕碎一张纸一样，撕碎你那些所谓的“精英”。”
“记住，你的任务，是保证祭坛能够准时启动。”
“无论是用最优祭品，还是用备选方案。”
“现在，游戏变得更有趣了。猎人，猎物，还有看热闹的观众，都到齐了。”
“别让我失望，李博士。”
通讯被切断。
李博士瘫软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媒体炒得火热的“拍摄基地”，只觉得那不是什么科幻大片现场，而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药桶。
而他，就坐在这个火药桶的正上方。
……
夜色渐深。
一栋烂尾楼的楼顶。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娇小身影，正坐在天台的边缘，两条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嘎嘣嘎嘣地咬着，像一只慵懒的猫。
正是那个代号为“7”的少女，月蚀。
她的目光，越过大半个城市，落在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工业区。
“搞得这么热闹，是怕我找不到地方吗？”
她轻声自语，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玩味。
“十三号……你也在这里，对不对？”
她偏了偏头，似乎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和那些腐烂的、发臭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在一起。”
“真难闻。”
她说完，将嘴里只剩下一半的棒棒糖取出来，随手一弹。
那根小小的塑料棒，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了下方千米之外的一条小巷。
“噗！”
一声轻响。
一个正鬼鬼祟祟贴着墙角，准备摸向林家小楼的黑衣人，眉心处多了一个小孔。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月蚀又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开胃小菜……真无聊。”
“十三号，你到底想玩什么？”
“是想借我的手，帮你清理门户吗？”
“还是说……”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和龙飞扬如出一辙的，冰冷的弧度。
“……你也想把我，当成棋子？”
……
龙飞扬将琳琳送回了家。
刚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王虎。
“说。”
“龙……龙爷！出事了！出大事了！”王虎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五毒教那帮人……疯了！”
“他们说，圣女已经到了江北！而且……而且他们不等三天后了！他们说今晚就要动手！”
龙飞扬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他们说……说您把事情闹得太大了！现在全江南都知道城东化工厂有“宝贝”，他们怕夜长梦多，怕祭品被别人抢走！”
“他们还说……还说感觉到了另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也盯上了祭品！”
另一股气息？
是七号。
龙飞扬瞬间明白了。
他这把火，烧得太旺了。
不仅把七号这条鲨鱼引了过来，也把五毒教这群土狼给逼急了。
他想让两虎相争。
结果，两只老虎还没打起来，那群被逼到墙角的狼，却打算先冲上来，把最肥美的那块肉叼走！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龙飞扬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就是今晚！子时！”
挂断王虎电话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子时。
五毒教那帮被逼急了的疯狗，要提前动手。
龙飞扬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以及更远处城市的霓虹。
他布下的局，提前引爆了。
引来了七号这条鲨鱼，也惊动了五毒教这群饿狼。
现在，饿狼要抢在鲨鱼之前，叼走他要守护的猎物。
琳琳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能听到她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小丫头正在复习功课，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二大爷和二大妈也已经睡下。
他不能在这里打。
一旦动手，这座脆弱的小楼，连带里面的人，都会被瞬间撕碎。
必须把战场引开。
可怎么引？
就在龙飞扬思绪飞转之际，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腻香气的微风，从他身后传来。
不是香水。
是糖果的味道。
草莓味的棒棒糖。
龙飞扬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缓缓转过身。
房间的角落里，阴影最浓郁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