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沙发前，丁政南摘下老花镜缓缓道：“听笑笑说，这次你来京城，是为了县里跑项目是吧？”
“是的，”陈小凡应声道，“我们县里看中了那条合成氨生产线，所以想要尽力争取一下。”
“那个项目我知道，好像在发改委报上来的文件中看到过。”
丁政南端着小碗，喝一口药粥。
自从当初陈小凡给他熬的粥，治好了失眠的病症，他睡前总要来一碗。
既当宵夜，又能促进睡眠，一举两得。
他三两口喝完，放下粥碗道：“按说，这个项目应该放在汉西省的。
因为那里的煤炭充足，能解决原材料的问题。
但放在汉西也有弊端，那就是污染问题。
该省已经聚集了大量煤炭以及煤化工企业，要是再把这个项目放过去，那不啻于雪上加霜。
所以目前这个项目的考察决策权，应该在发改委那里。”
“爷爷说得对，我带队过来，就是想找发改委的常贵德司长，把我们县的材料报上去。”
陈小凡道：“我们汉东煤炭虽然没有汉西发达，但至少也有少量煤矿，不用担心原料的问题。
再者我们汉东沿海，环保压力没有那么大，这也是我们的优势。”
“常贵德，”丁政南重复一句道，“那是常牧原的儿子吧？
当初我在下面做县委书记的时候，常牧原是宣传口的干事。
算下来，今年他该有八十岁了吧？”
“您记忆力可真好。”
陈小凡恭维了一句道：“常爷爷明天过八十大寿，我跟他的孙子常子威接触过好几次。
所以我跟褚一山他们约好，明天一起，去给他老人家拜寿呢。”
丁政南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你们晚辈是好朋友，你再以孙辈之礼，去给老常拜寿，常贵德不会无动于衷。
更何况，还有褚一山帮你。
他也得掂量掂量，拒绝你的代价。”
陈小凡道：“我正想请教一下您，该给他带什么礼物。”
“礼物？”丁政南沉吟一下道：“我去年见过一次老常，好像听说，他也有失眠的毛病。
我看，你不用送太贵的礼物。
这药粥，你再熬一份，给他送去就行。”
陈小凡笑道：“这倒是简单，我明天早起给熬一份就行。
不过我第一次去给人拜寿，只带一桶粥，礼物有些太轻了吧？”
“一点都不轻，”丁政南正色道，“我是深受失眠困扰，所以深有体会。
若是药粥有效，能缓解失眠，比送他金山银山都强。
就这么定了。
我是他一辈子的领导，你又是我孙女婿，如今主动上门拜寿，已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
要是你送的礼物太重，他也不敢收，所以药粥就很好。”
“那好吧，”陈小凡道，“爷爷，您也早点休息。”
“你一路车马劳顿，先去睡吧，我还要再工作一会儿。”
丁政南摆了摆手道：“不用有压力。
要是常贵德真的不讲情面，我就亲自给老常打个电话。
想他不敢不卖我个面子。”
陈小凡不好意思道：“劳烦您出面，会不会违法原则？”
丁政南瞪眼道：“你这是为县里跑项目，为全县老百姓谋福祉，又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违反什么原则？
当年我在县里任职的时候，为了给县里拿项目，也各种私人关系都用上，各位老领导都求个遍。
所以，你只要一心为公，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把项目拿下来，为老百姓谋福利，都没问题。
最近这几天，我在看电视剧亮剑。
剧里的李云龙为了把队伍带好，通过私人关系找到旅长，讨要各种宽松政策，难道算违规么？
他是一心要把仗打好，让战士少牺牲而已，又不是为了个人私利，算什么违规？”
“谢谢爷爷，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陈小凡深吸一口气，心中大为安慰，笑着道：“既然您肯出面，这个项目可谓十拿九稳了。
当然，大概率用不到您出面。
明天我跟褚一山，出现在常老太爷的寿宴上，他常司长应该就会感到压力山大。”
“嗯，那倒也是，”丁政南道，“睡去吧，甭放在心上。”
……
翌日。
陈小凡早早起床，来到厨房找了一番。
这段时间家里没少熬药粥，所以各种中药材齐全，省得出去买了。
陈小凡亲自动手，熬了一锅，然后用保温桶装好。
文悦可和舒映雪也起得很早。
她们两人一晚上激动得心潮澎湃，根本没睡好。
这样误闯天家的机会，一辈子恐怕也就这一次了。
而且从窗户里，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夜景，让人心旷神怡，不忍心睡去。
最后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们才稍稍睡了一会儿。
起床之后，看到陈小凡在厨房忙活，她们赶忙走过去问道：“老板，您在做早饭？
让我们来吧。”
“不用，”陈小凡解释道，“今天是常司长父亲的生日。
我在给他做生日礼物。”
“什么？您这是……生日礼物？”
舒映雪指着锅里的粥，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之前跟着计开宇，为了这个项目招待，一晚上只是酒菜便要数万元。
短短两个月里，更是花费一百多万的经费。
虽然这里面有贾西贝虚报发票的成分，但其中山珍海味，年份茅台却是实打实的。
没想到如今，陈小凡要去见主要人物了，却仅仅用一桶粥做礼物。
甭说这是去见大人物，就算普通人家过生日，亲戚送来一桶粥做贺礼，恐怕主家也会翻脸。
看不起谁呢？
这年代，谁家还缺一碗粥？
舒映雪喃喃道：“陈县，咱们临来之前，崔书记可是交代过，该省的省，该花的就得花。
咱们昨晚住宿的钱已经省下了，给领导送礼的钱，就没必要省了吧？”
“是啊老板，”文悦可也在旁边劝说道：“崔书记要是知道，您去参加常司长父亲的寿宴，大概花多少钱都能给报销，您不用节省成这样。”
陈小凡道：“你们不懂，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说着，将熬好的粥装进保温桶，前去跟褚一山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