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
程国富笑了笑道。
田训言道：“这处罚也太轻了吧。
挪用扶贫款两百万，还有五万没有收回，竟然只是记大过。
连公职与党籍都没有开除？
这不是把法律当成了儿戏，说出去，谁能信服？”
“正因为这样处置，说出去才能让人信服。”
程国富正色道：“陈小凡说得对，我们立法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公平正义。
那些贫困户们，拿着国家给的扶贫款，浑浑噩噩，混吃等死。
而那些急需要动手术的患儿，却因为没有手术费，无奈等死。
只要是一个，有是非观的正常人，都能看到这里面，存在巨大的不公平。
马翔鹰正是因此，想动用自己微末的能力，就行纠错。
如果这个时候，还继续卡法律条文，对马翔鹰进行处罚，那就犯了顽固主义，教条主义，这是要不得的。
说实话，你真把马翔鹰关进监狱，你心里感觉难受么？”
田训言沉默片刻道：“的确有些不太舒服。
尤其我看到新闻里的报道，看着那些麻木不仁的村民，跟那些纯真可爱的患儿，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看网上有人骂我们说，是我们亲手杀了那二十几个患儿，我们就是杀人凶手。
这话虽然难听，但我们的确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我心里也感觉翻江倒海，不能平静。
但我们毕竟是纪委，必须维护法律的权威。
要不然，法律都能践踏，对其他人是错误的示范。”
程国富道：“事情以这样收尾，岂不是很好？
经过陈小凡这么一闹，直接把案子上升到省常委会讨论，形成决议，对马翔鹰做出处罚，这也算是皆大欢喜，两全其美。
由此看来，陈小凡简直是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大好事啊。
这小子，就跟孙悟空一样，随时都能搅动风云，大闹天宫。”
田训言苦笑了一下道：“这么看来，我是被他算计了。
到最后，还是按照他的意图来办。”
……
陈小凡接到释放马翔鹰的命令之后，丝毫不敢迟疑，立即带着张晓雨赶到羁押室。
打开门之后，只见马翔鹰蜷缩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对突然射进来的光亮不适应，用手挡在眼前。
他看清楚进来的是陈小凡，深吸一口气道：“要将我移送检察院了是不是？
不知道福利院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陈主任，他们要是没有手术费，都会死的。
你剥夺了他们活下去的权力，你的心不会痛么？”
陈小凡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马翔鹰悲怆地道：“要不是你发现了那笔钱，孩子们这时候，大概已经在安排手术。
可你却把他们的手术费给收走了，这难道不是你间接杀了他们？”
陈小凡道：“我已经联系省电视台，对福利院的事，连篇进行报道，呼吁社会有识之士进行捐款。
要是实在捐不够，你还记得通元县的西山矿业么？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拿出一笔钱，足够这些患儿的手术费。
总之不会让他们一个，因为没有手术而死亡。”
“那敢情好，”马翔鹰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这几天他心里一直担心着福利院的患儿。
他怎样被判刑都无所谓，但那些患儿们没有明天，才是他心里最纠结的事。
之所以会这样，完全在于陈小凡发现了那笔钱，破坏了他的计划。
所以这件事，陈小凡应该付主要责任。
如今听陈小凡说出，其也在努力想办法拯救患儿，并有西山矿业来兜底，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在通元县工作那么多年，心里当然清楚，西山矿业自从挖到焦煤之后，已经变得财大气粗，捐款几百万不过是九牛一毛。
“陈主任，谢谢您，”马翔鹰感激道，“孩子们有了手术费，我就放心了。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咱们走吧。”
“去哪儿？”
陈小凡笑吟吟地道。
马翔鹰道：“当然是去检察院，然后提起公诉。
我挪用了两百万扶贫款，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够得上数额巨大。
后来，虽然钱被追回，但渎职罪是避免不了了，等着法院判吧。
知道孩子们没事，判我几年也无所谓。”
陈小凡道：“你想多了，没必要去检察院。”
“没……必要去？”
马翔鹰顿时变得满头雾水，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迟疑道：“什么意思？
难道……免于刑事处罚？
这……这怎么可能呢？
我毕竟是挪用了两百万的扶贫款。”
张晓雨在旁边接口道：“我们陈主任为了你，不惜深入贫困村庄进行暗访。
同时又托电视台的朋友，采访了福利院，在社会上引起一场大讨论。
最后直接惊动了省常委会，这才让你免于刑事处罚，记大过一次。”
“你说什么？我被记大过？”
马翔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当场，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免于刑事处罚，已经够离谱的了。
可他竟然还受到了“记大过”的处罚，这意味着，他的公职和党籍也没丢，甚至都没有降职。
他此时的心情，简直就跟过山车一样，一会儿滑落到谷底，一会儿又抛到半空。
“陈主任，谢谢，谢谢，”马翔鹰紧紧握住陈小凡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不能自已道：“没想到，你跟我非亲非故，却为我做出这么多。
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陈小凡道：“马处长，现在可以这样称呼你了。
你的人品，就值得我这么做。
就像你去照顾那些孤儿，也从没想着要得到他们回报。
所以，你也无需报答我，想必这就是善的传递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赶紧出去。
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马翔鹰道：“我女儿在外地上大学，这次没告诉她。”
“你出去就知道了，”陈小凡卖了个关子，带着马翔鹰出了省纪委的大门。
只见卢慧卿带领着福利院的患儿们，全都等在门口。
另外还有众多被马翔鹰救助的成年孤儿，他们也闻讯赶了过来。
“马爸爸，”小孩们全都奔跑过去，扑向马翔鹰。
那些成年人，也纷纷围过来，眼含热泪道：“马爸爸，您受苦了。”
马翔鹰霎那间感到特别幸福，弯腰抱着那些小患儿，对大家道：“你们怎么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