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次日,戌时。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太一宗,云海阁。
这座悬浮**丈云海之上的宏伟楼阁,乃是太一宗接待最高规格贵宾的场所。此刻,整座楼阁被数千盏琉璃宫灯照得亮如白昼。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灵果美酒的香气四溢。
但在这奢华热闹的表象下,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太一宗作为东道主,负责接待的弟子们一个个面色紧绷,如临大敌。
因为今晚来的客人,没一个是善茬。
“轰!”
一声巨响。
云海阁的大门被一股血红色的气浪粗暴冲开。
一群身穿猩红长袍的修士大步而入。为首的老者形容枯槁,手持一根白骨杖,每走一步,脚下的云雾便化作血色。
血魔宗大长老,枯血。
在他身后,血无涯把玩着手中的剔骨刀,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负责倒酒的太一宗女弟子,眼神像是在挑选猎物。
“这就是太一宗的待客之道?”
血无涯冷笑一声,随意踢翻了一张椅子。
“连个迎接的长老都没有?”
“简直是目中无人!”
“血圣子息怒。”
负责迎宾的太一宗执事满头冷汗,连忙赔笑:“圣女殿下与大长老正在内堂稍候,马上就到……”
“滚!”
血无涯一挥袖,一股血煞之气直接将那名只有筑基期的执事轰飞数十丈,撞在柱子上吐血不止。
“什么时候轮到这种蝼蚁跟本圣子说话了?”
嚣张。
跋扈。
根本没把太一宗放在眼里。
紧接着。
吼——!
兽吼声震天。
御兽门的人到了。
少门主蛮龙骑着一头通体漆黑、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毒蛟,直接撞碎了云海阁的一角栏杆,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哈哈哈!这地方太小了,不够老子的宝贝伸展筋骨!”
蛮龙跳下蛟龙,那蛟龙盘踞在宴会厅中央,硕大的头颅对着周围的宾客吐着信子,吓得妙音门的几位女弟子花容失色。
随后,药王门、影杀门、天剑门……
七大势力,悉数登场。
他们分列两旁,虽然还没动手,但那股子反客为主的气势,已经压得太一宗众弟子抬不起头来。
“圣女到——!”
随着一声唱喏。
姬瑶雪在韩语嫣的陪同下,从内堂走出。
她一身盛装,凤冠霞披,绝美的容颜在灯火下显得不可方物。但此刻,她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受伤吐血的执事,还有那盘踞在中央耀武扬威的毒蛟。
姬瑶雪袖中的手紧紧握拳。
这就是所谓的“接风宴”?
这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诸位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失礼了。”
姬瑶雪强压怒火,声音清冷,不卑不亢地走到主位前。
“不过,既是做客,还请诸位收敛些神通。”
“免得伤了和气。”
“和气?”
血魔宗大长老枯血怪笑一声,并没有起身行礼,而是坐在椅子上,用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姬瑶雪。
“姬代掌教,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太一宗如今是什么光景,大家都心知肚明。”
“想要和气?”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实力,让我们和气。”
枯血将手中的白骨杖重重一顿。
嗡!
一股属于法身境后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直逼姬瑶雪。
这不是普通的试探。
这是要当众让这位太一宗的代掌教出丑!
若是姬瑶雪接不住,或者退了一步。
今晚这宴席,太一宗就只能跪着吃!
韩语嫣面色大变,刚要出手。
却见姬瑶雪身上猛地亮起一道玉色光华,【造化玉蝶】虚影浮现,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但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身形微微一晃。
“这就有些吃力了?”
下方的血无涯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来太一宗真是没人了。”
“连个能撑场子的男人都没有,还要靠女人抛头露面。”
“听说你们新选了个什么首席?”
“叫江言?”
血无涯举起酒杯,对着周围众人大声嘲讽。
“那缩头乌龟呢?”
“该不会是躲在哪个耗子洞里,吓得尿裤子了吧?”
“哈哈哈哈!”
御兽门的蛮龙和药王门的木青等人,纷纷附和狂笑。
笑声刺耳,如同一记记耳光,抽在每一个太一宗弟子的脸上。
姬瑶雪死死盯着大门口。
江言……
你在哪?
就在满堂嘲讽声达到顶点,太一宗众人的尊严即将被踩进泥土之时。
“谁在放屁?”
一道慵懒、却透着无尽寒意的声音。
突兀地穿透了云层,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众人一惊,齐齐抬头。
只见云海翻涌。
并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无飞舟法宝。
一人,一壶,一扇。
江言一身青衫,闲庭信步般踏云而来。
他走得很慢,却又极快。
几步之间,便已跨越千丈虚空,落在了云海阁那扇被撞坏的大门前。
他没有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各宗大佬。
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满嘴是血的太一宗执事。
江言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那执事的肩膀,渡入一道精纯的灵气。
“辛苦了。”
随后。
他缓缓站起转身。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这一刻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正端着酒杯狂笑的血无涯身上。
江言嘴角微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刚才就是你说的,我不敢来?”
被那目光一扫。
血无涯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液洒出。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刚刚苏醒的太古凶兽盯上。
那种感觉比面对师尊枯血还要恐怖!
“我……”
血无涯刚想开口。
却见江言已经不再看他。
而是无视了全场数百道杀人般的目光,径直走向了那个空置的、属于太一宗首席的位置。
路过那头盘踞在中央的黑水毒蛟时。
那头无漏境的凶兽,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浑身鳞片炸起,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成了一团。
江言走到桌前。
大马金刀地坐下。
把酒壶往桌上一顿。
“咚。”
一声脆响敲在每个人心头。
“这饭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