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星看着父母,语气诚恳,“我觉得,这也是应该的。闻璟以前过得太孤单了,现在有父母疼着,有家回,我替他高兴。”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宋婉听到后面,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同为母亲,她太能理解纪如的心情了。
要是换了是谢寻星或者谢承言丢了二十年才找回来,别说是让人把孩子带走了,谁要是敢多看一眼,她都能跟人拼命。
“哎……”宋婉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微红,“也是,将心比心。他们也是个苦命人,盼了这么多年。咱们不能做那种不近人情的事儿。”
“对。”谢建城也点了点头,语气难得的温和,“既然是一家人了,就得互相体谅。反正闻璟那孩子咱们也放心,他在那边过得好就行。你也别催太紧,两头跑跑也没什么,咱们家又不差这点钱。”
谢寻星看着父母通情达理的样子,心里一暖。
“谢谢爸妈理解。”
“谢什么谢。”宋婉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张望了一圈,“哎?对了。”
“你哥呢?”
谢寻星这才反应过来,从进门到现在,那个平时最聒噪、存在感最强的大哥,竟然一直没露面。
“还没回来?”谢寻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回来个鬼!”谢建城冷哼一声,把报纸重重地往桌上一拍,“这混小子今天一大早就没影了,连个电话都不接!”
宋婉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揉着太阳穴吐槽:“说是去谈生意了!”
谢寻星闻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爸妈,不早了,我先上去休息了。”谢寻星打了个哈欠,“爸妈也早点睡。”
“去吧去吧。”
A市,某包厢外。
“商总,这次合作愉快。”
商悸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商务应酬,即使喝了不少酒,他的步履依旧平稳,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将合作方送走。
待人走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他转身准备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老婆!”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称呼,这熟悉的……欠揍语气。
商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个靠在跑车旁的谢承言。
“谢承言。”商悸咬牙切齿,“你怎么在这?”
谢承言也不恼,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
“来……接你下班。”
“……上车。”
“好嘞!”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深秋夜里的凉意。
迈凯伦那极具包裹感的运动座椅让商悸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脊椎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鼻息间除了车内自带的高级皮革味,还窜进来一股子有些张扬的古龙水香气。
那是谢承言身上的味道。
不难闻,甚至在酒精的作用下,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心安。
“安全带。”
谢承言侧过身,长臂一伸,直接横跨过商悸的身前,把安全带拉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商悸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
“咔哒”一声,扣好。
谢承言并没有马上退回去,而是维持着这个有些暧昧的姿势,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商悸。
“看什么?”商悸睁开眼,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开车。”
“看你有没有良心啊。”
谢承言顺势抓住了商悸的手,没用力,就在掌心里捏了捏,指腹带着薄茧,磨得商悸手心发痒。
“商总,商大忙人。”谢承言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幽怨,像个被抛弃在深闺的小媳妇,“你自己算算,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我要是不来堵你,你是不是都快把我给忘了?”
商悸有些头疼。
这人怎么无论什么场合都能演上一出?
“谢承言,正常点。”商悸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索性也就由着他了,“我这几天是在忙正事。闻璟刚回来,家里一堆事要安排,公司这边还有几个并购案要收尾……”
“借口,都是借口。”
谢承言哼哼两声,终于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
“忙闻璟的事我能理解,毕竟是刚找回来的弟弟。”谢承言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用余光瞥着副驾驶上的人,“但你总得给我留个缝吧?哪怕回个微信呢?我给你发了十几条,你就回个“嗯”、“好”、“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在跟个AI聊天。”
商悸有些理亏。
这两天确实是忽略了他。
“抱歉。”商悸声音软了一些,在酒精的熏染下,那层清冷的壳子似乎也薄了不少,“刚才在酒局上,没看手机。以后……我会注意。”
这一句软话,对于谢承言来说简直就是兴奋剂。
“真的?”谢承言眉梢一挑,嘴角那抹坏笑又挂上去了,“那作为补偿,今晚是不是得……”
“好好开车。”商悸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旖旎幻想,把头偏向窗外,“我累了,想眯一会儿。”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拉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线。
谢承言看着商悸略显疲惫的侧脸,也不再贫嘴,默默地关掉了原本想要显摆的摇滚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爵士,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商悸快要睡着的时候,谢承言忽然开口,声音难得的正经了几分。
“哎,老婆。”
商悸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算作回应。
“那个……闻璟的事儿。”谢承言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到底是怎么丢的?”谢承言忍不住八卦,“按理说,像咱们这种家庭,安保措施应该做得挺好的吧?怎么还能丢了孩子?”
商悸沉默了片刻。
“据爸妈说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商悸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时候,我爸的事业刚起步,本来是要搭着游轮要去国外的,谁知游轮发生了动乱孩子没了。”
谢承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后来呢?”
商悸苦笑一声,“后面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那个年代,监控不像现在这么普及,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商悸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把胸口那股郁气吐出来。
“那些年,爸妈疯了似的找。只要有一点线索,哪怕是骗子,他们也会亲自飞过去看一眼。那时候家里经常接到各种勒索电话,说是孩子在他们手上,要钱。爸每次都给,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后来生意做大了,我们也一直没放弃。”商悸转过头,看着谢承言,“你知道吗?爸妈甚至一度以为他被卖到了国外。”
“结果呢?”商悸自嘲地笑了笑,“灯下黑。谁能想到,他就在国内,在一所孤儿院长大。”
“万幸,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只可惜,始终是闻璟一个人。”
说到这儿,商悸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我是在国外看到节目的照片觉得要试试,所幸真的对了。我之前调查了他的过去。那孩子……真的吃了不少苦。”
谢承言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虽然平时看着没心没肺,但也是在大宅门里长大的,太知道这种流落在外、无依无靠的感觉有多绝望了。
“怪不得。”谢承言叹了口气,“合着闻璟是你们商家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啊。”
“那是自然。”商悸语气坚定,“这也就是谢寻星。要是换了旁人,想这么轻易把闻璟带走?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