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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偶戏神,斩断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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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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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张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 他扫了眼苏慕昭,又低头打量阿芷,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冷笑道: “早这么听话,何至于闹出这么多事?” 他抬手一挥, “带走!把这位阿芷小姐——” 他目光转向苏慕昭,阴狠地眯起眼,仿佛他的话倒是对着苏慕昭说的: “打断手脚,关进窑子里,让她知道得罪“暗香苑”的下场!” 苏慕昭指尖一颤,藏在袖中的傀儡丝应声嗡鸣,震颤的力道顺着手臂往上窜,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自腕间蔓延而上。 这一刻的光景,与当年那个燃着大火的夜晚何其相似。 同样是绝境,同样是要护的人被拖向深渊,同样是掌心攥着能同归于尽的底牌。 她喉间发紧,指尖已触到傀儡封印的边缘, 只要再使一分力,那层压制着凶戾的禁制便会崩裂。 哪怕代价是芸娘的怨魂彻底暴走,在残市里掀起腥风血雨;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阳寿被傀儡一口吞噬; 哪怕整个残市要被怨气侵蚀,沦为无人敢踏足的死地, 她苏慕昭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芷被那些人拖走。 但是,她正欲发力时,苏慕昭的眼角忽然掠过一抹淡青色的影子。 是芸娘的怨魂。 她就立在阿芷身侧,身形比前边几日更显稀薄, 想来是这些时日阴阳傀儡和小豆丁的两相配合削减了一些她的怨气,使得她在这种特殊的时间恢复了一丝理智。 她那往日里总带着几分怒气的脸,此刻写满了焦急, 她伸出手,似是想拉阿芷,却又穿了过去。 转而,她猛地转向苏慕昭,用力摇头,两唇分开又闭合,仔细看去,她的嘴型正在一遍遍重复着“不可”。 那双模糊的眼眶里,竟像是有泪意翻涌,满是恳求和劝阻。 作为和阴阳傀儡暂时共生的她,比谁都清楚阴阳傀儡的力量。 也比谁都清楚,阴阳傀儡一出,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慕昭的视线又落回了阿芷身上,见她被打手攥着的手腕悄悄动了动。 那动作极轻,被粗粝的手掌挡着,若非她看得专注,几乎要忽略过去。 只见阿芷垂下眼睑,指尖在唇边极快地比了个手势。 那动作的意思,只有两个字: 别动。 苏慕昭心头猛地一震,涌到指尖的灵力骤然滞住,像是被硬生生掐断的水流。 她死死盯着阿芷,视线几乎要穿透那两个押着人的打手。 却见阿芷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极缓地摇了摇头, 眼眶里明明浸着泪,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 她不是在求饶,也不是在认命。 她是在阻止她。 苏慕昭瞬间便僵住不动了。 是的,和芸娘共通神魂的阿芷知道她要做什么,也清楚阴阳傀儡一出会掀起怎样的祸事。 芸娘的怨灵本就与傀儡气息相连,一旦傀儡失控,芸娘的怨魂必会被牵引。 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让整个残市的无辜人都跟着遭殃。 阿芷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也护着芸娘那点尚未散尽的执念。 袖中傀儡丝线的嗡鸣还在继续,却像是被抽去了力道,渐渐低了下去。 苏慕昭的指尖缓缓松开,指节虚虚悬着,连带着手臂都开始发颤。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对她来说,这一战不过是消耗一些力量,救了这俩人之后,大不了就真失去理智把这个偏僻的地方毁了,重新找个地方生活就是。 但是,对于阿芷和芸娘而言,这地方……可并不是什么挥之即去的物件。 这是她们的家。 但苏慕昭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能拼命,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打手粗暴地拽起阿芷的胳膊。 他们的指节陷进少女单薄的皮肉里,转瞬便留下几道青紫的痕迹。 阿芷疼得蹙了蹙眉,却硬是没哼一声。 只是被拖拽着转身时,又极快地往她这边瞥了一眼,还看了一眼地窖,似乎是在提示苏慕昭什么。 那眼神里藏着的,是让她安心的意思。 她还眼睁睁看着疤脸张收了刀,脸上的得意溢于言表。 他狞笑着抬眼扫过来,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走!” 路过她身边时,疤脸张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低低的,沙哑着声音说道: “小姑娘,爷爷我呢……也劝你识相点,” “别再管不该管的事。” “这世道,不是谁都能活得久的。” “哪怕是你们傀天门,也多的是人想取而代之。” 脚步声渐远,押着阿芷的身影转过墙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残院重归死寂,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还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得格外清晰。 芸娘的怨魂还立在原地,望着阿芷消失的方向,身影淡得几乎要融进夜色,最终也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苏慕昭的视线之中。 苏慕昭僵立在原地,眼前的黑暗里,却不受控制地叠印出另一个画面—— 是当年那间燃着大火的屋子。 浓烟里,那个佝偻的老妪被横梁压住,在火彻底将她吞没前,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那唇形她读懂了大半,是拼尽最后力气的叮嘱: “娃儿,保护好自己……” 肩头那道刚刚被刀划开的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正缓缓往外渗,浸湿了半幅灰布衣袖,黏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可她浑然不觉,只是站着,像是失了魂魄。 风穿过破败的院墙,卷起地上的枯叶,也吹动她散落的发丝,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冰凉一片。 可这风再大,也吹不散她心头那股翻腾的怒焰,更压不下那蚀骨的无力。 她败了。 这次,不是败在武艺,不是败在傀儡,而是败在这江湖的局。 她本以为自己已足够隐忍,足够谨慎。 可只要她出手,只要她动用傀儡术,便注定会被盯上,被误解,被卷入这无休止的漩涡。 而她越是想护住弱小,就越容易被人拿捏软肋。 她缓缓抬头,望向已经暗下的夜空。 星河黯淡,乌云渐聚,仿佛连天都在为这场不公沉默。 她扶着墙,一步步走向地窖入口。 她知道,阿芷这一去,凶多吉少。 可她不能追,不能救—— 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布局。 疤脸张不会想到,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卖艺女子,早已在暗中布下眼线。 她卖艺的木箱里,藏着一枚用槐木削成的“听风傀”。 这东西体积极小,早在战斗之中就已经藏在了他的身上,足以掌握他日后的行踪。 她不是傀天门的余孽,不是无门无派的孤女,她是木灵阁最后的传人。 她不是只会逃亡的散修,她是执掌阴阳之钥的傀行客。 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她缓缓从地窖之中取出阴阳傀儡,就见傀儡先是抬了抬手,递给了苏慕昭一封信笺。 苏慕昭微怔,伸手接了过来。 信笺质地粗糙,边缘有些破损,她小心展开,入目便是暗红的字迹, 这封信,竟是血写就的。 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书写时的仓促与用力,上面断断续续记着几条线索,正是先前阿芷没来得及说完的一些话。 想来刚刚她不小心弄出动静,也是因为在这地窖之内寻找可以书写的工具…… 只是她苏慕昭可以用灵力书写,阿芷一个普通人自然不行,又找不着笔墨,只好用血来写…… 此刻,傀儡胸口幽光微闪,芸娘的最后一丝理智已经消耗殆尽,又变成了之前那股纯粹的怨恨之气, 她的怨魂在其中翻腾不休,发出无声的嘶吼。 “再等等。” 苏慕昭轻抚傀儡,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不知何时,她对于芸娘的感情,已经从“升级路上的机缘”变成了另一种说不出的情感。 或许,这就是师傅所说的……掌阴阳渡化之责者,断不可失却七情。 情为心之锚,若心无七情,纵识阴阳之理、握渡化之术,亦如舟失舵、灯无芯,难立阴阳之界,更遑论渡人渡己。 她在心中不断默念着这句话,眼神之中逐渐恢复了一丝理智,看向傀儡的目光更是有几分坚定: “芸娘……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跪在你面前,向你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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