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仿佛要将这过分美好的景象刻进眼底,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声音突然从耳侧很近的地方传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黛柒吓得手一抖,下意识扭过头。
是莫以澈。
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旁,此刻并未看她,
目光同样落在窗外那片逐渐被庆典灯火点亮的温馨街景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才缓缓将脸转回来,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深邃。
黛柒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沉默后,她又将脸转向窗外,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诉说:
“这里很漂亮……各种意义上的。”
“嗯。”莫以澈低声应和,语调平和。
静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那现在呢?还会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吗?”
黛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怔了怔,没有立刻回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钩织窗帘边缘,半晌,才轻轻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那片过于生动的暖色。
她缓缓摇头,声音里透着真实的迷茫:“不知道。”
简单的休整后,屋外再次传来轻快的敲门声。
是镇长夫人,她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气,提醒他们庆典即将开始,声音洪亮而热情。
更贴心的是,她还带来了几套折叠整齐的衣物,说是本地的传统民族服饰,特意为他们挑选的,
“穿上这个参加庆典,更有气氛!”
三人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黛柒回到楼上房间,换上那套衣裙。
衣料柔软而富有垂感,设计精巧繁复。
她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身影让她眼前一亮,很显然她是喜欢她这套装扮的。
她难得地感到一阵纯粹的喜悦,
对着镜子轻轻转了两圈,这才带着笑意下楼。
楼下,两个男人显然也已准备就绪。
尚未见到正脸,仅从背影便能窥见他们的英俊不凡。
他们脚上蹬着同款的深色麂皮牛仔长靴,穿着修身的黑色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莫以澈上身是挺括的白色衬衫,外罩一件绣着金色繁复纹样的深棕色皮质马甲,显得优雅而略带不羁,
严钊则选择了湖蓝色的丝质衬衫,同样搭配了刺绣精美的棕色马甲,
色彩对比鲜明,更突显他五官的深刻,
两人简直就是将这身民族风服饰穿出了高级定制秀场模特般的气势。
听到楼梯传来的轻盈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身。
视线交汇的刹那,时间仿佛有片刻的凝滞。
暖黄的灯光下,黛柒一步步走下楼梯。
乌黑的长发如瀑披散,项链在她雪白的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抹胸式的上衣以浅蓝为底,绣着银线与珍珠交织的花纹,露出白皙的肩颈和精致的锁骨,
腰间收紧,勾勒出曲线,下身是渐变的米白与浅蓝色的长裙,腰间缀着流苏,
层叠的蕾丝与轻纱如同海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漾开。
那身衣裙在她身上仿佛被注入了灵魂,浅蓝与米白交融,珍珠与金线生辉,
让她看起来不似凡尘中人,整套装扮带着异域的神秘与神圣感,
倒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神女,美丽又带着不容亵渎的静谧神圣。
她走到他们面前,眼中带着明亮的笑意,甚至孩子气地又转了个小圈,裙摆再次漾开:
“怎么样,好看吧?”
那笑容纯粹而灿烂,瞬间击中了某种心弦。
莫以澈喉结微动:“嗯,特别好看,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子下来了。”
“确实很衬你。”
严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眼底掠过清晰的惊艳,
但他的视线很快游移到她裸露的圆润肩头,微微蹙眉,
“但是你这样穿,不冷吗?”
黛柒停下动作,低头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对他的担忧不甚在意,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我打扮得这么漂亮,还怕什么冷不冷的?再说了,外面还有一层披肩呢,没关系。”
两人闻言,便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出门时,极其自然地拿上女人的外套。
庆典在镇中心广场举行。
夜晚的小镇仿佛被施了魔法,与白日的宁静温馨不同,此刻处处灯火通明。
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光,街道上空悬挂的彩灯和小旗全部亮起,蜿蜒成一条条光的河流,最终汇向广场。
尚未走近,欢快的音乐声、人们的笑语声、食物诱人的香气便已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人物石雕,雕塑前方,
巨大的篝火正熊熊燃烧,跃动的火焰将周围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红彤彤、亮晶晶。
人们穿着鲜艳的民族服饰,手拉着手,
围着篝火踏着简单而富有感染力的舞步,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两侧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各家各户带来的美食,
烤得金黄流油的肉类、香气扑鼻的炖菜、色彩缤纷的甜点、还有冒着热气的大壶热饮……
认出他们三人的镇民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拉进欢乐的旋涡。
黛柒被几位笑容爽朗的妇人拉到了篝火旁,她们一边夸赞着她的美丽衣裙,一边耐心地教她最基础的舞步。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她便跟上了节奏,
被周围热烈的气氛感染,她的笑容越来越明亮,银铃般的笑声一阵阵传来,在音乐与火光中格外动听。
莫以澈和严钊站在稍外围的地方,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篝火旁那抹灵动曼妙的身影。
火光在她身上跳跃,珍珠折射着暖光,裙摆随着旋转飞扬,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份纯粹的快乐具有强大的感染力,连他们二人也不自觉地晕开了笑意。
黛柒跳得兴起,忽然发觉身边少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目光四下搜寻,很快在不远处的人群边缘找到了他们。
她笑着跑过去,一手拉住一个,不由分说地将他们重新拽回篝火的光圈中心。
“你们也来玩呀,别光站着看。”
她气息微喘,脸颊因运动和兴奋染上红晕,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篝火的星光,
“我来教你们!”
于是,她站在两人中间,踮起脚尖,轻盈地示范起刚刚学会的舞步。
她学得确实很快,动作虽不复杂,却带着一种天生的韵律感,
举手投足间,裙裾飞扬,珍珠流苏摇曳生姿,在火光映照下,美得令人屏息。
在严钊看来,他性格直接,不擅长那些繁复的比喻,
此刻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像一只蝴蝶。
不是温室里娇弱的品种,而是在历经风雪后,终于在春日暖阳下翩然起舞的、生命力顽强的蝶。
美好,灵动,让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
心底生出想要轻轻拢住、却又怕惊扰了这份美丽的矛盾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