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说到自己的结局,那场由傅闻璟在原著剧情里设计的、导致黛柒死亡的车祸时,
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还促狭地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骤变的傅闻璟。
她的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只听到傅闻璟的声音,
“对不起,我……”
黛柒立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未尽的道歉。
她嘴角向上扯了扯,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声音软软的:
“你不用跟我道歉的,现在,那些不都还没有发生吗?”
她像是用豁达的理由来安慰他,也像是安慰自己:
“况且,如果剧情真的不可改变,我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到我原来的地方了,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这本是她为了缓和气氛、减轻傅闻璟负罪感的安慰之语。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空气却又变的更压抑。
沉重的低压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时权察觉到了这窒息的气氛转变。
见无人再开口,他也只代表众人,问出了那个悬在每个人心头的问题:
“这么说,你也很想回到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
黛柒听到这个由时权问出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问题,微微愣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因为这是她从始至终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毕竟,这里是不属于我的世界啊。”
回忆起当初,她语气里也不禁带着对那该死的东西淡淡愤懑,
“我是被它强行绑来的,是它一直强迫我做任务。我没办法回去,自然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用三言两语说清这些杂乱的事。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女人那目光的黯淡和悲凉。
“姐姐,”
裴少虞的声音响起,带着止不住的落寞,
“你在那里也有家人吗?”
黛柒听到少年的问题,眼神微微亮了一下,那是想到归属之地的自然反应,语气也坚定了些:
“当然啊,那里有我的家人,所以我必须要回去。”
“那这里呢?”
秦末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躁,
“这里的家人,你就不管了吗?还有你来到这里,用的是你原来的身体吗?如果不是,那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又去哪里了?”
黛柒被少年一连串尖锐的问题问得一怔。
“我……”
她语塞了,这个问题她从未深究,或者说,不敢深究,
“我不知道……我跟她长得基本没有差别,我来到这儿的时候,醒来就是在这具身体里。”
她有些迟疑地,带着不确定回答道:
“它告诉我,这个世界在我来之前其实就已经崩塌过一次。”
“至于其他的,原来的她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或许……我们只是长得像而已?”
一旁听了许久对话的莫以澈,与身旁的严钊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眉宇间都凝着化不开的疑虑。
莫以澈站起身,他的声音打破了因黛柒回答而再度陷入的微妙沉寂。
“再怎么说,”
他边走边说,步履沉稳地走到黛柒身侧,带着职业性的审慎打量着她,
“世界上出现两个毫无关联、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几率,微乎其微。”
他顿了顿,抛出假设:
“或许,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而你所以为的原来世界,才是基于某种原因,被虚构或植入你认知中的假象?”
黛柒瞳孔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莫以澈。
她不明白他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也是,任何人被告知自己熟悉的世界是虚假的小说时,第一反应都是抗拒和怀疑吧。
她下意识就想摇头否认。
然而,一旁的严钊也走近了几步。
他的问题更为直接:
“你能清晰地回忆起,在你所说的原来世界里,你具体是谁吗?你的身份、家庭构成、成长经历的具体细节……这些,你都能毫无矛盾地串联起来吗?”
黛柒皱眉,暂且将莫以澈那惊人的假设压下,注意力被严钊的问题吸引。
她本能地想回答“当然能”,但话到嘴边,
却发现自己依赖的更多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和零散的记忆画面,而非连贯清晰的叙事。
“当然…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我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仅凭着脑海中存在的印象叙述道:
“在那个世界,我可是一个大家族的小姐,家世说不定跟你们比,也绰绰有余呢。”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点骄矜。
“而且我的家人,特别是我的姐姐们,她们都很爱我,宠我,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
她努力描绘着那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试图让画面更具体:
“在那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说什么就没有人敢说不,更没有人敢随便欺负我……”
可是,这些原本带着些许炫耀意味的话语,
越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迟疑。
因为当她试图深入挖掘具体的细节时,脑海中的画面反而变得零碎、跳跃。
她的记忆里似乎只有姐姐们的宠爱片段,温暖却模糊。
而当她试图去回想父母具体的面容、家庭日常的互动,甚至自己在那边的完整社交圈时,
脑海中浮现的,竟大多是这个世界的黛柒父母的形象,以及在这里经历的片段。
一个全新的、此前未曾出现过的记忆碎片,却在此刻突兀地闪现,
她看见那个世界的姐姐在哭泣,悲伤欲绝,可是为什么哭。
是因为她的离开吗?还是别的什么?
画面一闪而逝,
“黛柒?”
“黛柒?”
茫然的回忆中,仿佛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恍然抬头,视线却一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有人在焦急地喊她,那声音浑厚而遥远,
分不清是傅闻璟,还是时危,或是秦妄……
她只看见眼前有好几个人影在晃动,轮廓扭曲,
他们的表情似乎很焦急,嘴唇开合。
她想开口回应,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越来越厚的水雾,嘴里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咸味,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眩晕和混乱。
就在闭眼的刹那,一股更强烈的失重感猛地传来,
仿佛整个灵魂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狠狠拉扯,
瞬间脱离了躯壳的束缚,停滞在一片虚无之中。
紧接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
她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