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看啥呢？”
林松年顺着顾昂的目光看去，啥也没瞅见，
“这大冷天的，赶紧回屋。这大黑瞎子浑身都是宝，熊皮能给晚秋做个大褥子，熊胆能卖个大价钱！
最馋人的是那四个熊掌，明天一早，让晚秋和玉秀她们，把它们炖得烂糊糊的，好好补补身子！”
“大哥，刚才天上那道黑影，你看清没？”
顾昂没有收回目光，
林松年把三八大盖背在肩上，挠了挠狗皮帽子，回想了一下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好像是有那么个活物，大得出奇，呼啦一下就没影了，速度快得邪乎。咋了妹夫？”
顾昂转过头，看着雪地上正冒着热气的黑瞎子尸体，眉头微微蹙起，
“我怀疑，之前玉秀在院子里察觉到的异样，还有司机小王半夜撞见的那个大影子，根本不是这头熊。”
林松年一愣，指着地上那座肉山，
“不是它还能是谁？这体格子，这分量，这山里除了它，哪还有这么大的祸害。”
“大哥，你想想。”
“要是这头五六百斤的熊瞎子，这几天一直围着咱们营地打转、盘道，这周围的雪地、树干上，早该留下脚印和蹭毛的印子了。
熊这东西，身上味儿重，走过的地方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顾昂抬起眼，目光笃定，“我是干猎户的，要是有这么个大块头在附近蹲点，我不可能连一点踪迹都发现不了。
它今天，更像是饿疯了，一路顺着味儿瞎撞过来的。”
林松年顺着顾昂的话一琢磨，脸色也渐渐变了。
确实，这几天他们天天在周边巡视，要是熊瞎子早来了，外围的雪套子和陷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昂再次抬头，看向夜空，
“除非，玉秀和小王看见的那东西，是从天上来的，不用落地，不留脚印，这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林松年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凶险，
地上跑的野兽再凶，竖起高高的拒马，挖好陷阱，总能挡一挡，
可要是天上飞的玩意儿盯上了营地，那这院子，甚至他们在院子里走动的人，不全漏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
“从天上来的？”
林松年握紧了枪带，仰头看天，感觉那片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可比黑瞎子棘手多了！天上飞的，防不胜防啊，妹夫，那咱接下来咋整？”
顾昂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冷静分析：
“那道黑影速度太快，而且暂时分不出是敌是友。
它刚才冲下来，在熊瞎子面前晃了一下，把熊吓退，有可能是出于善意，帮咱们解围。”
“帮咱？”林松年有些迟疑，“这深山老林的，野兽还有这好心？”
“所以还有一种更合理的可能。”
顾昂目光闪动，透着一丝冷意，
“护食。”
“护食？”
“对。它可能早就把咱们这营地，或者院子里埋着的那些冬捕来的冻鱼，当成了它自己的领地和私人粮仓。
黑瞎子是来抢食的外来客，它出面，纯粹是为了驱赶抢饭碗的野兽，根本不是为了救咱们。”
林松年倒吸一口凉气，暗骂了一声：
“娘的，成精了。把咱这当食堂了！”
“不管它是啥心思，咱们不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一只扁毛畜生身上。”
顾昂打断了林松年的话，语气果决，
“接下来的警戒和巡逻工作，一点也不能松懈，特别是夜里，得多留心头顶的动静。
走吧，先把这头熊弄回去，血腥味太重，别再引来狼群。”
顾昂弯下腰，抓住了黑瞎子粗壮的前肢。
林松年也赶紧上前，两人从工具棚里扯出几根粗麻绳，牢牢套在熊脖子和前腿上。
“一、二，走！”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两人双腿蹬地，身子后倾。
五六百斤的黑瞎子被他们硬生生拖过了拒马的缺口，拖进院子。
巨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宽宽的血色沟壑，触目惊心。
听见外头动静消停了，屋里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林晚秋和沈玉秀披着厚实的棉袄，提着一盏煤油灯走了出来。
“顾大哥，哥，你们没事吧？”
林晚秋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灯光照在熊尸上，狰狞的熊首和散发着腥气的皮毛，让两个女人同时顿住了脚步，捂住了嘴，
“没事了，大畜生已经咽气了。外头风硬，你们回屋看好孩子，我们把这熊收拾妥当就进去。”
林松年摆摆手，让她们进屋。
顾昂没有废话，取来猎刀，手法熟练利落，刀尖挑开熊颈部的皮毛，顺着胸腹一路剖开。
“哧啦——”
皮肉分离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熊尸内部的热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升腾起来，化作一团白雾。
小灰和球球凑了过来，围着熊尸打转，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气，
但没有顾昂的命令，它们谁也不敢上前撕咬。
顾昂袖子挽到手肘，双手探入血肉模糊的腹腔，准确地摸到了肝脏附近。
手腕一翻，刀刃轻轻一割，一颗墨绿色，鸭蛋大小的熊胆被完整地剥离出来。
“好东西，还是颗铁胆！”
林松年在一旁看着，眼睛发亮，
“这可是吊命的神药，拿到城里黑市上，能换不少好物件。”
顾昂点点头，用干净的雪水将熊胆表面附着的油脂和血水清理干净，拿一根细绳穿好。
“大哥，拿进屋，用开水烫，等它缩起来后挂在堂屋不通风的阴凉处阴干。
记住，千万别见明火烤，也别受了潮，不然药性就散了。”
林松年小心接过熊胆，转身进屋安置。
顾昂手里的猎刀不停。
他将黑瞎子彻底开膛破肚，动作麻利地去除下水，
厚实的熊皮被他沿着四肢边缘割开，双臂用力一扯，整张熊皮被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露出底下白花花的厚重脂肪和暗红色的精肉。
“这熊瞎子虽然饿瘦了，但这四只熊掌还是肥厚。”
顾昂挥刀，将四只熊掌齐根切下，扔进旁边的木盆里。
随后，大块大块的熊肉被分割开来。
顾昂走到院子角落，找了个积雪最深，背阴的地方，挥动铁锹挖开一个两米多深的大坑。
他将那些暂时吃不完的熊肉、剔下来的骨头，以及大块的熊脂肪，整齐地码放进雪坑里，每放一层就盖上一层干净的积雪。
最后，用厚厚的冰雪将整个大坑重新填平，踩实。
这天然的冷库，足够把这些肉保存大半个冬天，而且不会走味。
处理完一切，院子里的大摊血迹也被顾昂用铁锹铲起新雪盖住。
顾昂用冰冷的雪水搓洗掉手上的血迹和油脂，寒意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他站起身，将猎刀插回后腰，目光再次扫过漆黑的风雪夜空。
那道黑影今晚没有再出现。
但顾昂心里的那根弦，依然紧绷着。
营地的危机，远比地上跑的野兽要复杂得多，头顶那片未知的黑暗里，到底藏着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