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体型最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显然是这群狗里的绝对头领。
它先是看了赵大牛一眼,摇了摇尾巴,随后目光落在了顾昂身上。
它自然认得顾昂。
神威将军凑上前,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顾昂的手背,
向二人表示亲近之后,转头对着那些还在低吼的狗“汪”了一声。
瞬间,剩余的狗群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乖乖趴回了原地,再无半点造次。
老倔头看到这一幕,心里暗自点头。
他养了一辈子狗,最信这畜生的直觉。
狗是有灵性的,最能分得清好歹人。
若是他家狗不欢迎的人,哪怕那是天王老子,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把狗崽送出去。
既然神威将军都认可这后生,那就说明这人靠得住,心术正。
见这一关算是过了,赵大牛开口,打破了沉默,笑着说道:
“老倔头,我这兄弟也算是自己人,连神威都稀罕他。
咱别磨叽了,快带他去看狗崽子吧。”
穿过充满狗叫声的院子,老倔头带着二人进屋。
屋内烧着火墙,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刚一掀开里屋的门帘,顾昂就看到在热乎的炕沿边上,老倔头给狗崽专门做了个窝,铺着厚厚的旧棉絮和干稻草。
此时窝边,正卧着一只母犬在守护着。
这只母犬体型修长,毛色黑亮如墨,一双耳朵高高竖起,
虽然刚刚生产完显得有些疲惫,但护崽的本能让它在生人靠近时,立刻警惕地抬起了头。
这只母犬同样是只黑狼犬。
当看到母犬的时候,顾昂心里一喜。
俗话说“爹挫挫一个,娘挫挫一窝”。
神威将军已经是顶级的公犬,而这只母犬的品相也是万里挑一。
父母都是两只黑狼犬,且品相极佳,那这一窝崽,那血统必然纯正,
“都在这儿了,看上哪个自己抓。”
老倔头让两人自己挑,随后便坐在一旁抽起了旱烟,不再言语。
赵大牛是老猎手,眼光毒辣。
他搓了搓手,凑到窝边观察了一会儿,便果断挑了只叫声最响、还在跟兄弟姐妹抢奶吃的。
那只小狗崽比较闹腾,一身胎毛黑亮,个头也比较大的,四肢粗壮有力,
被赵大牛拎起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蹬腿,奶凶奶凶的。
在传统的相狗经里,这样的狗崽先天就比其他的要强壮,生命力旺盛,
日后培养成猎犬,战斗能力也不一般,是做头狗的好苗子。
赵大牛挑完之后,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随后转头看向顾昂,想看看他的选择。
然而,他见顾昂站在原地踌躇不定,目光在剩下的几只小狗身上来回扫视,迟迟没有下手。
赵大牛以为他不太会挑,怕他吃了亏,便笑着跟他指了指另外一只与他挑的那只体型差不多的狗崽说:
“顾老弟,你看那只!虎头虎脑的,刚才抢奶抢得最欢,这只就不错,有劲!养大了肯定也是条好狗。”
怎知顾昂却并没有顺着他的手指去抓那只壮硕的,反而微微摇了摇头。
在赵大牛错愕的目光中,顾昂伸出手,越过了那几只强壮的狗崽,
径直去挑选那只被挤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气息比较微弱,个头也最小的狗崽。
那小东西瘦瘦小小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被顾昂捧在手心时,甚至没怎么挣扎,只是微弱地哼唧了一声。
在这一窝生龙活虎的兄弟姐妹里,它就像是个发育不良的。
这一举措让赵大牛心头一急,想开口劝阻说这狗恐怕养不活。
旁边沉默不语的老倔头,有些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亦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顾昂。
他养了一辈子狗,自然知道这窝里每一只的情况。
这年轻人放着好好的壮狗不要,偏偏选个弱小的,
要么是真不懂行的傻子,要么……就是看见了连他都没看透的门道。
从刚才赵大牛向顾昂推荐狗崽却被无视的举措便能看出,老倔头觉得这人对狗不大了解。
毕竟相狗讲究要选那骨架大、抢食狠的。
但是,就算再不懂行,也不至于昏头到去选一只最弱的吧?
那小东西在娘胎里就受了挤压,生下来比别的狗崽小了一圈,叫声都跟蚊子哼哼似的。
老倔头原本想,这只最小的、最弱的,如果后面实在没人挑,他就留下来自己养着。
权当是多个碗,给这小家伙养老送终了。
可他没想到今天这位年轻人竟然选择与他人截然不同,选择了没人要的这一只。
“顾老弟,你这是咋想的?”
赵大牛心急地拉了拉顾昂的衣袖,把他拽到一边,低声告诉他:
“这只最小的狗崽不能选!这就是个赖种,先天不足。
这种狗不好养活,稍微受点风寒就没了。
就算你精心伺候把它养大了,它那身板也难以担任猎犬的重担。
咱们进山是要跟野兽拼命的,带着它,进山就是给山里的野兽送菜!”
赵大牛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打实的肺腑之言。
面对赵大牛的焦急,顾昂谢过赵大牛的好意提醒,但他态度坚决。
明确表示就要这只小狗崽:
“大牛老哥,我看它跟我也算有缘。就要它了。”
这时老倔头沉声提醒顾昂说:
“后生,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这些小狗崽,虽然说是送出去,那是为了给它们找个活路。
你若是觉得好玩抱回去,养两天看它不中用就扔了,那我可不依。
我这人倔,见不得人糟践它们。”
听到老人的警告,顾昂笑着让老倔头放心。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老人家,您放心。既然我选了它,它就是我的伙伴。
我会好好对待这只小狗崽的,不管它将来能不能成才,
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有它一口汤喝,必定不会让它受委屈。”
这番话掷地有声。
老倔头看顾昂的眼睛,清澈、坚定,没有半点虚伪躲闪。
神色认真地对视了片刻后,老倔头便选择相信他。
老人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纹,语气也放软了不少,叹了口气说:
“行。这小东西命苦,生下来就弱。既然后生你愿意给它一条活路,这狗,你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