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短暂的死寂过后,炸开了锅。
“你吃都没吃就说不好吃?!”
“这不是明摆着来找茬的吗!”
“把人家一桌子菜全掀了,这哪是吃饭,这是砸场子啊!”
“叫人!赶紧叫人!把这小子轰出去!”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户最先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酱肘子,油光满面的脸上满是怒容:“老子不管你是谁家的公子,在高兴镇撒野,你找错地方了!”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也抄起了板凳,虎视眈眈地围了过来。
谢特歪着头,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面孔,笑容不减反增。
“蝼蚁就是蝼蚁。”
他嬉笑着:“喜欢抱团……可还是蝼蚁啊。”
他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白煞的头顶。
“白煞。给我咬。”
谢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倒要看看,有几个不怕死的。”
“吼!!!”
白煞猛地扑了出去,獠牙森白,血盆大口朝着最前面那个屠户的咽喉咬去。
屠户脸色煞白,手里的酱肘子都掉了,腿一软往后栽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寒光从后厨方向破空而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噗嗤!”
利刃砍进骨肉的沉闷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那把切菜用的厚背菜刀,竟然势如破竹插进了白煞那坚硬无比的头颅之中!
大半个刀身深深没入,滚烫的鲜血顿时犹如喷泉一般飙射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大片刺眼的血雾。
“嗷呜!”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巨犬,发出一声惨叫。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重重地砸在地上,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凶性,夹着尾巴,一边疯狂往外淌血,一边呜咽着连滚带爬地退回到了谢特的脚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谢特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也让大堂内的食客们惊得目瞪口呆。
“嗒、嗒、嗒……”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后厨方向传来。
门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开。
叶孤鸿腰间还系着那条沾了些许油污的粗布围裙,身上还残留着烟火气。
他缓步走入大堂,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菜肴,看着自己精心烹制的麻婆豆腐和红烧排骨化作一滩烂泥,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浪费食材,砸我的场子,还敢在燕前辈的店里放狗伤人。”
叶孤鸿冷面如霜:“我看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
谢特看着那把深深没入狗头的生铁菜刀,先是一愣。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叶孤鸿的脸,爆发出极其狂热的笑容。
“叶孤鸿!”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师尊常说,你是侠境第一人。”
谢特兴奋地浑身发抖,双臂微微张开,一对泛着冷光的拳刃从袖中滑出,扣在了他的小臂上。
刃身呈弧形,锋利如獠牙,与他此刻脸上的笑容相得益彰。
“今天,我便要会会你。”
“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成色。”
谢特像一支离弦的箭,直接弹射而出。
脚掌蹬地的瞬间,脚下的青石砖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眨眼间,他已逼至叶孤鸿面前。
右臂挥出,拳刃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叶孤鸿咽喉。
这一击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一上来就是杀招。
叶孤鸿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后仰,拳刃的锋芒贴着他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根细微的胡须。
与此同时,他反手一抓。
长剑出鞘。
“铮!”
剑鸣清越如水,寒光乍现。
叶孤鸿脚下未动,只是手腕一转,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谢特心口。
谢特不闪不避,左臂横挡,拳刃的刃面与剑尖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他借着这股力道翻身跃起,双脚连环踢出,每一脚都带着沉闷的风声。
叶孤鸿长剑横扫,剑光织成一道银色的匹练,将谢特的攻势尽数挡下。
刀剑碰撞的声音密集如暴雨打芭蕉,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两人身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大堂里的食客早已吓得退到了墙角,有人趴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有人扒着门框往外挤,乱成一锅粥。
“快跑啊!打起来了!”
“我的天,这哪里是来吃饭的,这分明是来打架的!”
“别挤别挤!让我先出去!”
谢布柔依然坐在原位,面前的茶杯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她平静地看着场中激斗的两人,面无表情。
谢特一拳砸向叶孤鸿的面门,拳刃带起的劲风将叶孤鸿额前的碎发吹起。
叶孤鸿侧头避开,剑柄顺势上挑,砸向谢特的腋下。
谢特收臂格挡,拳刃与剑柄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两人同时发力,互相顶着对方,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不愧是侠境第一人。”
谢特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里全是嗜血的兴奋。
“有点东西。”
叶孤鸿面无表情,手腕一抖,长剑如灵蛇般顺着拳刃的刃面滑出,剑尖直取谢特的眼睛。
谢特猛地偏头,剑尖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削落了几缕发丝。
他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欢了。
双臂猛然发力,拳刃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将叶孤鸿逼退半步。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陀螺般旋转起来,双臂展开,拳刃在空中划出两道银色的圆弧,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朝着叶孤鸿绞杀而去。
叶孤鸿目光一凛,长剑竖于身前,剑身与两道刃光狠狠撞在一起。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溅,照亮了各自的脸。
一个冷如寒冰,一个炽如烈火。
叶孤鸿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砖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谢特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下。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拳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此起彼伏,逼得叶孤鸿只能不断格挡,竟一时找不到反攻的间隙。
侠境之战,不毁天灭地,不剑气纵横。
但却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每一击都蕴含着对力量的极致掌控,每一寸进退都关乎生死。
两人从大堂中央打到柜台旁边,又从柜台旁边打到门口。
叶孤鸿的长剑在狭窄的空间里施展不开,几次试图拉开距离,都被谢特死死黏住,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怎么了?”
谢特一边猛攻一边大笑,声音里全是嘲弄:“侠境第一人,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