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时，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贵人！”
“贵人来了！”
工人们的情绪彻底失控，疯了似的向高台涌去，想要离他们的“神”更近一些。
“护驾！”
郑和脸色一变，低喝一声。
早已严阵以待的锦衣卫们瞬间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将狂热的人群死死挡在外面，任凭人潮如何冲击，他们都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高台上，宋应星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面孔，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凑到李承乾身边，压低声音。
“殿下，工人们的情绪太激动了，要不……现在就公布您的身份，震慑一下？”
李承乾轻轻摇了摇头。
“不急。”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虚压。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喧嚣鼎沸的广场，随着他这个简单的动作，竟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训示。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
“大家来到这里，短则数月，长则已有两年。”
“这两年，很多人从未踏出过产业园一步。”
“你们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
“我决定，从今日起，凡入园满两年的工匠，每月可有两日假期，持身份牌外出，与家人团聚。”
整个广场再次炸开了锅，但这一次，不再是狂热，而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能……能出去了？”
“俺没听错吧？能回家看婆娘和娃了？”
高台上，宋应星看着这感人的一幕，也是眼眶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
“肃静！下面，有请本次嘉奖的工匠代表上台！”
“玻璃厂，张卓！”
“水泥厂，唐牧！”
“纺织厂，左世忠！”
“营造队，曹一帆！”
……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张卓、唐牧、鲁枯等人，在无数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昂首挺胸，朝着高台走去。
人群的角落里，那三个锦衣卫卧底心急如焚，死死拉住张任的胳膊。
“张哥！不能去！去了就出大事了！”
“你们疯了？现在上去搞那个，是想死吗？！”
张任一把甩开他们，眼睛通红，状若疯狂。
“滚开！这是天赐良机！贵人看着咱们呢！”
“今天，咱们就要让贵人知道咱们的忠心！”
“没错！谁敢拦着，就是跟咱们过不去！”
周围几个参与“黄袍加身”计划的工匠，纷纷怒视着那三个卧底，将他们推开。
三个卧底被推得一个趔趄，眼睁睁看着张卓、鲁枯等人簇拥着那块黄布，一步步走向高台，走向那条不归路。
三人对视一眼，满脸死灰。
高台上，张卓等人已经站成一排。
他们紧张地搓着手，连头都不敢抬，心脏砰砰直跳。
宋应星笑着介绍。
“殿……贵人，这几位就是各厂的技术骨干和管理精英。”
李承乾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唐牧，我听过你的名字，宋先生说你把水泥厂管得井井有条。”
唐牧浑身一震，激动地抬起头。
“贵……贵人谬赞！小人不敢当！”
“左世忠，纺织厂的效率能提升三成，你有大功。”
左世忠激动得满脸通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张卓身上，笑容愈发温和。
“张卓。你，我印象最深。”
“宋先生说，没有你，就没有咱们的第一块合格的玻璃。”
“你是咱们整个产业园的开山元勋。”
这话一出，不仅张卓本人如遭雷击，旁边的唐牧、左世忠等人，更是投来了羡慕到发狂的目光。
开山元勋！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张卓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辈子，为贵人死，都值了！
他想起了怀里的那块黄布，想起了兄弟们的嘱托，想起了这两年来贵人给予的一切。
士为知己者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冲动，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张卓猛地后退一步，然后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高高举起双手，手中赫然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绸布！
“贵人！”
“小人的命是您给的！小人的家人是您救的！”
“您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小人无以为报，唯有这条贱命！”
“愿为贵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到这里，他猛地将那块黄布展开，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呐喊。
“主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跟在他身后的唐牧、鲁枯等人，早已被这气氛感染得热血沸腾，毫不犹豫地跟着跪倒一片。
“主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台之上的动静，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前排的工人们看清了那块黄布，听清了那声“万岁”，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干柴，轰然响应！
紧接着，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广场上数千名工匠，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神情狂热，动作整齐划一，朝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行使着臣子对帝王的最高礼节！
万岁之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
高台之上，宋应星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郑和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神凌厉如刀。
角落里，那三个锦衣卫卧底，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李承乾本人，站在那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
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忠诚工匠，看着张卓高举过顶的那块黄得发亮的绸布，整个人都麻了。
他抬起双手，向下虚按。
“都起来吧。”
狂热的工匠们慢慢安静下来，但依旧跪在地上，仰着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李承乾看着为首的张卓，缓缓开口。
“你们的忠心，我收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提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是我乃大唐监国太子，李承乾！”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寂静的广场上轰然炸响！
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戛然而止。
跪在最前面的张卓，高举着那块明黄绸布，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风干的雕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反复回荡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