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常年在外行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我只问一句,身上带着几千贯,甚至上万贯的铜钱,重不重?”
一个来自扬州的大盐商立刻苦着脸道。
“回乾公子,何止是重啊!”
“下官上次从扬州运了三万贯钱来长安采买。”
“足足装了十几辆大车,雇了上百个护卫,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遇到歹人!”
“是啊是啊!铜钱又重又占地方,实在是不便!”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我们这些行商的,一半的本钱都花在路上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李承乾抬手,轻轻一压,雅间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银行,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很简单。”
“你可以在扬州的皇家银行分行,将三万贯铜钱存进去。”
“银行会给你开具一张凭证。”
“你带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来到长安。”
“凭着这张纸,就可以在长安的分行,取出等额的三万贯铜钱。”
“如此一来,你还需要那十几辆大车和上百个护卫吗?”
把钱存在一个地方……拿着一张纸……就能在另一个地方取出来?
这……
这怎么可能?!
“不仅如此。”
李承乾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再次响起。
“诸位做生意,难免有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
“只要你是皇家商会的成员,信用良好,银行,还可以给你"贷款"。”
“也就是,先借钱给你周转。”
“待你赚了钱,再连本带利还回来。”
“当然,这一切,初期只对我们大唐皇家商会的内部成员开放。”
如果说,“皇家”二字,给他们的是地位和荣耀。
那么,“银行”这个概念,给他们的,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计划在第一期。”
“于长安、洛阳、扬州、益州、幽州、太原、广州、青州,设立八处分行,连通大唐最主要的商业动脉。”
李承乾说完,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商人,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是来自岭南广州的商人,常年往返于广州和长安之间,贩卖香料和奇珍。
岭南路途遥远,崇山峻岭,盗匪横行。
他跑一趟商,至少要半年时间。
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耗费在押送货款的路上。
他的商队,被抢过三次,伙计死了七八个,连他的亲弟弟,都丧命在一次劫掠之中。
对别人来说,携带大量铜钱,只是不便。
对他来说,那是一条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死亡之路!
银行!
这个东西,能解决他所有的问题!
安全!便捷!
他再也不用拿命去换钱了!
“扑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雅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正是那个来自岭南的黝黑商人,竟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朝着李承乾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的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用嘶哑颤抖的声音,重复着两个字。
“活路……这是活路啊!”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雅间内的商人们,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紧随而来的,是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神仙手段!这绝对是神仙手段!”
“把钱存在扬州,到长安就能取?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还有贷款……天啊!周转不开的时候能借钱?这……这简直是救命的稻草!”
“长孙公子!您……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一个须发皆白,看起来颇有威望的老商人,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这个想法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他们感觉不真实。
万一……这只是画出来的一张大饼呢?
“我从不说空话。”
李承乾淡淡地开口,但那平淡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关键的问题。
“公子,这银行……固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可我们的钱,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是我们的身家性命!”
“我们……我们该信谁?”
话音落下,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信谁?
把几万贯,几十万贯的钱,换成一张纸?
这得需要何等样的信任!
这张纸的背后,必须是一个坚不可摧,信誉无可比拟的存在!
寻常富商?
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卷款跑路。
世家门阀?
更不行!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不把他们这些商人吸干抹净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发善心?
那么,谁能担此重任?
所有商人的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能让天下人都信服,能让所有宵小之辈不敢觊觎,能镇得住大唐万里江山的,只有一家。
皇家!
只有皇家,才能有这个实力和信誉,来做这泼天大事!
再联想到“大唐皇家商会”、“大唐皇家商业银行”这些名字……
商人们的呼吸,再一次变得粗重起来。
李承乾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但他没有点破。
有些事,让他们自己想明白,比直接说出来效果更好。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
“公子!”
一个身材微胖,面相精明的商人挤出人群,正是来自青州的陈姓商人。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急切地问道。
“公子,存钱取钱之事,我等已然明白。”
“只是……您方才说的"贷款",小人斗胆,敢问这利息……如何计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没错,贷款!
对于他们这些商人而言,现金流就是命脉!
多少看似风光的大家业,就是因为一笔款子没能及时回来,导致资金链断裂,最终轰然倒塌。
如果银行真的能提供贷款,那简直是在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加了一道护身符!
可利息,就是这道护身符的代价。
代价太高,他们也承受不起。
李承乾赞许地看了陈姓商人一眼,笑道。
“问得好。生意人,就该关心这个。”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报价,反而问道。
“我且问问你们,如今在民间拆借,利息几何?”
此话一出,商人们顿时一脸苦涩。
“回公子,民间的高利贷,黑心得很!”
“借一还二都是常事,月息百分之十,滚起利来,不出一年,连本带利就要翻上几倍!”
“何止啊!我还见过利上加利的,那简直是要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