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索命的无常。
“现在，该我给这场戏收尾了。”
周克华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
他突然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得极其诡异。
“收尾？大明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枫脚步未停，短刀再次挥出。
周克华狼狈地在泥地里打滚躲避，一边躲一边大笑。
“档案室的火，只是个开胃菜。我花了十年时间准备这场复出秀，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节目？”
沈枫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剔骨刀飞了出去。
周克华惨叫一声，手腕呈诡异角度扭曲，但他笑得更开心了：“我在市中心，还给你们留了个彩蛋。”
沈枫的动作顿了一瞬。
“什么意思？”
“猜猜看？”周克华靠在河岸边的石头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是一个大家都会喜欢的地方。在这个雨夜，如果再加上一点"烟花"，那画面该多美啊。”
沈枫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市中心。雨夜。烟花。
如果是炸弹……
“在哪里？”沈枫一把揪住周克华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短刀抵在他的眼球上，“说。”
“我不说，你会杀了我吗？”周克华盯着那把近在咫尺的刀，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杀了我，就没人知道起爆器在哪了。”
“你以为我不敢？”沈枫手腕用力，刀尖刺破了周克华的眼皮，血珠滚落。
就在这时，周克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而是猛地向前一挺，让自己的肩膀主动撞上了沈枫的刀口。
噗嗤。
利刃入肉。
沈枫一愣。
借着这股冲力，周克华向后仰倒。
身后就是波涛汹涌的运河，暴涨的河水卷着漩涡。
“游戏开始了，沈老师。”
周克华在坠落前，脸上带着那种得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做了一个口型：
——嘭。
哗啦一声，身影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该死！”
沈枫伸手去抓，只抓住了半片被撕裂的衣角。
湍急的河水瞬间将人卷出十几米远，这种天气，这种水流速度，跳下去救人或者抓人，都是找死。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几束强光手电穿透雨幕，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枫！”
李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河堤。
她浑身湿透，警服上全是泥点，手里还紧紧握着枪。
看到浑身是血的沈枫站在河边，她心脏差点停跳。
“人呢？！”李沁冲到他身边，上下摸索检查他的伤势，“你受伤了？哪里流血？”
“不是我的血。”
沈枫任由她检查，目光却死死盯着漆黑的河面。
身后的特警队员迅速在河岸散开，开始沿河搜索。
“他跳河了。”沈枫的声音很冷，“肩膀中了一刀，但他水性很好，这种天气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跑不了的！”李沁咬牙切齿，“下游已经设卡了，就算他是条鱼也得给我捞上来！”
“捞不到了。”
沈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过头看着李沁。
“他刚才的破绽是故意的。”
“什么？”李沁一愣。
“那一刀，是他自己撞上来的。”沈枫举起手里的短刀，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如果他想拼命，刚才完全有机会反击。但他选择了自残。”
李沁是个老刑警，瞬间反应过来：“苦肉计？为了逃跑？”
“不只是逃跑。”
沈枫把刀扔在地上，捡起那片从周克华身上扯下来的布条。
“他是为了争取时间。”
“李队，通知拆弹组。”沈枫深吸一口气，雨水并没有浇灭他心头的焦躁，反而让那种不安感愈发强烈，“他刚才说，在市中心留了个彩蛋。”
李沁的脸色瞬间惨白：“炸弹？”
“很有可能。”沈枫回忆着周克华最后的那个口型和眼神，“他这种表演型人格，既然说了有烟花，那就绝对不是吓唬人。”
“而且……”
沈枫看向远处市中心璀璨的灯光，那里是京海最繁华的地段，商场、写字楼、步行街，此时虽然下着大雨，但依然人流密集。
“他故意激怒我，故意引诱我追到这里，甚至不惜烧了档案室，都是为了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开。”
“现在警方主力都在这边的河岸和被烧的警局。”
“市中心，是最空虚的时候。”
李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指挥中心！我是李沁！立即启动一级防爆预案！请求排爆大队支援！全城排查可疑爆炸物！重点是市中心人流密集区域！”
放下对讲机，李沁看向沈枫：“有具体位置吗？”
沈枫闭上眼。
他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周克华的微表情、他的语气、还有那个诡异的笑容。
周克华坠河前，视线并没有看沈枫，而是极其短暂地向右上方瞥了一眼。
那是本能。
沈枫猛地睁开眼，转身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京海的地标建筑——双子塔。
沈枫吐出三个字，“双子塔。”
李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直觉。”沈枫没时间解释微表情分析，“如果我是他，要放烟花，一定会选最高、最显眼、观众最多的地方。”
“走！”
虽然车废了，但警车还没废。
“这活儿，我接了。”沈枫拉开车门，回头看着李沁，“不管是演戏还是拆弹，既然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只要他敢炸，我就敢剪。”
李沁看着他，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刚才更疯狂的火焰。
这哪里像个演员。
这分明就是个疯子。
“上车！”李沁一脚油门，警车在泥泞中甩尾，咆哮着冲上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