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秦璎不会闲出屁在这种状况不妙的地方和人瞎掰扯。
她会立刻想办法和张朗、陈淮,还有她的小老弟秦默汇合,看看陈家那些人还活下来几个。
能让她停下来跟拉杰什对话,当然是旺财闻到了拉妮的气味。
虽然不确定拉妮具体位置在哪,但是那股味道一直徘徊在左右。
秦璎那些比较粗暴的动作和语言,又一半是想钓出拉妮,当然另一半是她真兜着火想打骂人发泄一下。
事实证明,她的语言攻势十分有效。
拉杰什最少比拉妮大三十岁,否则没能力施展那种邪术,那种夺舍的邪术跟天资没有任何关系,是攒资历的,吃得够多才能用。
在养育拉妮的过程中,拉杰什是拉妮唯一能正常接触的人。
这段时光也是她最确定被爱着的时候。
拉杰什对拉妮也一样,从附身陈昌时就能看出,他们的感情早都变质,只是谁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把陈昌的肉身当套使了。
所以,秦璎自信能钓出拉妮,而她更自信的是,化身祸斗的旺财能抗衡拉妮。
果然,当祸斗的烟气充斥狭窄的小房间时,刚才一副要死样子的杰拉什瞪大了眼睛。
想不明白旺财那只半大小土狗,怎么就突然变成这种等级的异兽。
旺财对拉妮身上恶臭的火焰不感兴趣,但它知道,眼前这玩意刚刚想要偷袭它的铲屎官。
这是,绝对不能忍的。
祸斗冒着烟气的大嘴张大,猛叼住拉妮肩膀,随后甩头撕咬。
拉妮像只布娃娃,冒着绿火被旺财咬着甩来甩去。
狠狠撞烂不少锈蚀的栏杆,之后又重重摔在地板上。
拉妮确实很特殊,有点像在启明楼跑掉的那个穆萨组织的女人,拥有异常生命力。
但是祸斗焚城的火焰也不是跟人闹着玩的。
大量烟气扩散,拉妮被烧得滋滋作响,皮肤不见焦黑但红得像是烧红的炭。
“你猜她那种靠药物夺来的欢乐情绪,能让她支撑多久?”
秦璎半蹲下,反派一样扯着拉杰什的头发,逼他看被祸斗撕咬的拉妮。
拉妮数次召唤出绿色火焰想脱身,又被祸斗叼住脑袋生生拖出来。
拉杰什并不是个多么清醒的人,否则拉妮不会变成这鬼样子。
从他亲手从拉妮母亲烧焦的腹部捧出畸形的拉妮时,这女孩对他来说就是不一样的。
他沉重喘息,嘴角呛出些血沫子:“你杀不了她。”
“哼哼。”秦璎手指一收越发用力,“我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试。”
“今天杀不了就明天,火烧水淹,总有办法,只是,她会不会疼?”
秦璎说话语调太变态,拉杰什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终于妥协:“你要什么?”
“你有什么?”秦璎跟人谈买卖从不自己开价,只问拉杰什有什么。
然后她通吃。
拉杰什意识到这个女人真的不好惹,又在心里悔恨无数次为什么要来华国。
他嘴唇颤颤,最终道:“我在印国时,印度博帕尔惨案发生后,穆萨组织一直追杀我。”
“在西西里岛,也曾与穆萨有过冲突,我截获了穆萨组织的很多绝密资料,还有一块穆萨石板”
“拉妮,都藏匿在这里了,我可以带你去找,华国一定会需要这些东西。”
“我带你去找,你放我和拉妮走,我会归还你朋友的身体,我和拉妮会离开华国,永远不再踏足一步。”
“快点做决定,这里是拉妮的地盘,却绝不安全,“钥匙”会引来特殊的东西。”
秦璎倒是能听出他说的都是真的,但她不会因为什么特殊的东西就马上猴急做买卖。
秦璎压低身体:“要我信你可以,除非按我说的做。”
秦璎说的自然是信仰她的仪式,只要拉杰什成为她的信徒,那么她就可以随时掌握拉杰什的动向,还有生死。
秦璎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硬把拉杰什扯起来:“跟着画。”
拉杰什不是什么被糊弄的愣头青,一眼就能发现这是某种通神的仪轨。
完成仪轨,他可能会落入某个不知名存在的手中。
但他没得选,黑柄刀还钉在他脖子上,拉妮还在哭。
拉杰什费力地动了动手指,他斜斜看着拉妮所在的方向,食指在地面艰难地画。
就在最后一笔即将完成时,突然,撕咬拉妮撕咬得正带劲的祸斗喉中呜咽了一声。
身体先于脑子的反应,它感觉到某种可怕的东西存在——不是拉妮。
拉妮被旺财撕咬得不成样,她是具有某种暂时不死的能力,但是她会疼。
祸斗松口后,她匍匐在地面粗喘着,蜷缩成一团,爬到一边。
随后,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传来。
秦璎手里的火把晃动了几下,越来越暗。
一个模糊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
是“仿佛见”,曾经出现在高塔,记载中游荡在归墟的玩意。
一个接一个,这些黑影越来越多,压过来遮挡了秦璎手里的火把,祸斗的火焰。
这种无形无质的黑影又一次包围住了秦璎。
这一次数量更多,把她裹进黑暗的速度更快。
秦璎已经有经验了,她立刻抬手,握住挂在颈间的金属挂坠。
“禺疆,阿父!”
秦璎发动了技能——喊爸爸。
一边喊,她一边冲向祸斗的方向,在祸斗的火光也被这些黑影彻底遮住前,抱住祸斗的脖子。
“爹!父亲!”
虽然不知道禺疆为什么是她爸,但是上次在木塔,禺疆的断指已经自发庇护过她一次。
这次,再试试,喊声爸爸不丢面。
旺财被这些黑影吓得不轻,呜呜咽咽藏在秦璎身后。
听她花式喊爸爸,祸斗偷瞄了她一眼,以为铲屎的失心疯。
然而下一瞬,那种五星的震颤再一次以秦璎为圆心传开。
上一次像是深湖之中投入石块,这一次却比上一次强烈得多。
轰然若雷霆,那些包裹上来的“仿佛见”霎那如雪消融。
秦璎脑袋像是被人揍了两拳,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白光。
她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随后,愕然瞪大双眸。
她看见一株通天彻地的巨树,像是撑起天地。
但那巨树在崩塌。
巨大的神祇穿着朱红绸裤赤裸上身。
他手足如人,肌肉虬结,右耳悬着一条黑蛇。
而足下,踏着一条体型更大的赤蛇。
虽然和神话记载有差别,但这背负着通天巨树的神祇毫无疑问就是禺疆。
而那巨树,正是建木。
禺疆沉默支撑着崩解的建木,不知多少年月。
战损的身躯残缺,出现一道道裂痕。
秦璎站在那,对她而言不过眨一下眼睛的时间,这幻影中却已经过了千年万载。
禺疆终于无力背负巨树,肢体崩折四分五裂。
没了巨树支撑,天往下塌了一截,天空和大地的夹缝间,天与海之间,露出一个夹缝似的空间,里面满满的都是名为“仿佛见”的黑影。
禺疆坍塌的残躯和枯碎的建木多半坠入这夹缝。
而他脚踩的赤蛇早已力竭死去,蛇身碎裂。
断开的蛇尾尖和一截禺疆的断指、无数崩碎的建木碎片一起,落入下方海中的缝隙极速缩小,就此不知去向。
禺疆的残肢要么被裂风撕碎,要么被大地上的异兽吞噬。
祂耳上垂死的黑蛇咬着一根建木的枝叶,坠入大地西北的山谷——那处,地貌特殊的升龙谷。
禺疆巨大的头颅坠落在大地中央。
又是万载千年过去,禺疆的头颅上建立起了人类的城市。
名,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