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锦华坐直身体，整理好衣服，将头发束好藏在身后的帽子中，假装自己是短发。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看着大家，微笑道：
“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程力没做准备，闻言随意点头，示意自己都行。
朱瑾举起手，道：“我来拍板吧。”
一声脆响后，表演开始。
几乎是瞬间，王锦华的眼神变了，不再沧桑，反而带些莽撞的青涩，微微歪头，似乎在打量。
她声音低沉又中气十足，带着拗口的口音：
“我见过你，你是叫王锦华？”
一句话让在场的人意识到，这是他们刚认识那段时间的事。
程力顿住，反应了一会儿，才接话：“嗯，您是张老师介绍的小程吧。快坐下，我晚到了，实在抱歉，坐下吃。”
“是等挺久的。”王锦华梗着脖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身体向后靠，把菜单撂到他面前，“我叫程力。今天是张哥叫我来的，我之前在剧组救过你，你记不记得？”
程力接话：“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么一说，王锦华顿时急了，两只胳膊扒在桌面上，盯着程力，“去年夏天晚上你差点碰到熊瞎子，是我把你给拉住，不让你被熊咬的啊。”
“哦。不记得。”
“你这人，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当时黑灯瞎火的，要不是你解释的快，我就找人揍你这个登徒子了。”
二十五岁的王锦华还带着青春的灵动和俏皮，她挑眉，眨眨眼，逗弄这莽撞的傻男人。
剃着寸头，脸上满是胶原蛋白的光泽，年轻的程力满是不服，他轻拍桌子道：“你这人说话不好听，人品也不行，你走吧，我不和你相亲了。”
“诶，凭什么？我可是好不容易从剧组请假出来的，就馋这一口卤煮火烧，要走也是你走，我不走。”
王锦华冲着饭店老板一招手，指着菜单上的几道菜。
“就按这个来，加点辣椒，再来份面。”
“哼，你饭量还挺大。我以为你们女明星都要保持身材呢。”程力挑眉道。
“保持个屁，我都快要饿死了。保持身材是那些玉女的事儿，我呀，最近转攻大妞的角色，就得胖点才好看。”
“诶呦。”程力笑了，胳膊肘抵在桌上，支着头，歪头笑着看王锦华。
卤煮上来了，王锦华拿起筷子就开吃，见程力还一直盯着自己，她打趣：“怎么？见到我都吃不下去饭啦？”
程力这才回神，轻咳一声：“我这，哼，吃吧吃吧，够不够？要不再来两斤牛肉？”
“不用，够了。你不吃？”
“我吃我吃。”
见面节奏完全被王锦华带着走，程力浑然未觉，之前拍戏的时候全是黑灯瞎火，今天餐馆的灯光一照，他才发现这姑娘怎么既生动又美啊。
吃了两口，程力又没话找话。
“你拍那电影真好看，怎么做到的？”
“靠导演摄像编剧以及最重要的——我的演绎啊。”
王锦华嚼着肉，自信挑眉，目光灼灼，再次看呆了程力。
他支支吾吾：“我觉得也是。”
“你看过我的电影，刚才我进来时，还一副我好像见过你的模样，你啊你。长得五大三粗，怎么心眼这么多。”
程力脸憋得通红，再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喃喃道：“我太羡慕你了，你等等，等我也当上影帝了，给你当男主角。”
“我可看不上那些男主角，那些在我电影里都是给我当配的，我才是第一女主。诶呀，我吃的差不多了。”
“我来付我来付。”
“嗯，行，我走了啊，又是你写信给我，回见。”
扎着大辫子的姑娘走了，融进了光和梦里，再醒来时，数十年已过。
程力看着面前的女人，眼角布满细纹，眼神也不似那般自信明亮。
他突然生出诸多感慨，不是在惋惜眼前人的衰老，而是在怀念自己年少轻狂的日子。
那时候他初出茅庐，被大城市的繁华迷花了眼，把曾经习武时的寺规都忘在脑后，一入世就沉迷在红尘之中。
多么强壮又渺小的青春，他垂眸握紧双手，现在力气虽然小了，但是他在凡俗间赚到的金钱可比力气好用。
表演结束，王锦华没再看程力，她靠在椅背上，同样回想起那个光芒四射的自己。
看着王锦华略带落寞的神情，朱瑾主动牵起她的手，以作安慰。
路蔷神色复杂，她确实感受到演员之间的差距了，这和老公演的对比太大了。
她头一次如此为王锦华惋惜，更是庆幸年轻时的自己没有因为结婚而放弃自己的事业，反而借一婚时男方的家庭势力，令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么久了，王锦华演技依旧这么精湛，足以见得她虽然没出现在荧幕上，但是在私下里该下的苦功夫一样没少。
路蔷：“锦华姐复出后有什么打算啊？”
她忘了问情感话题，关心起这位好演员的事业。
“打算就是…”王锦华笑着抿嘴，“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我想演，也得有导演要才行。”
路蔷点点头，冲着镜头说道：
“请各位导演一定不要放过这位好演员，让她继续在家中休闲度日了，欢迎来找她约戏！”
气氛到这了，众人配合地鼓掌。
都默契地没提程力演技的事，他刚才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简单地说几句话应和，又呆又木，十分敷衍，和王锦华放在一起简直是珍珠和鱼目。
等掌声落下，江淮看着王锦华，问道：
“我以为锦华姐会接着这个机会把平时受的委屈都说出来，没想到您会表演当初相遇的时光。”
朱瑾点头附和。
“是，我也等着程老师挨骂呢。”
“诶，等等。”周繁星伸手在朱瑾面前挥了挥，“我想问很久了，您到底和程哥什么仇什么冤啊，怎么就可着他怼？”
程力注意力也放到朱瑾身上，面露疑惑。
朱瑾勾唇，解释道：
“我不是学表演的，我是学编导的。锦华姐在大荧幕上的所有表演，我都逐帧解析过。在见到锦华姐之前，就很喜欢她了，还可惜过她那么早息影。你说我为什么总是仗义执言？而且我不单怼他哦，我还怼你。”
“诶呀，原来是让粉丝混进来了。”周繁星开玩笑地站起来，“导演导演，快把这个粉丝拉出去，她干扰节目公平。”
“诶呀得了吧。”
路蔷一把把周繁星拽回座位。
王锦华怔忪看着朱瑾，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