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流泪,
后来,慢慢地,从喉咙里溢出了一丝丝压抑不住的呜咽。
“呜......呜呜......”
站在阵外的凤婆婆,看到软软流泪,
听到她发出哭声,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她知道,这是这个小灵魂在做最后的告别。
她的意识越是悲伤,越是心碎,就越是虚弱。
这对她接下来的夺舍,百利而无一害。
“哭吧,哭吧,我的好宝贝。”凤婆婆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轻声说道,
“哭完了,就该上路了。”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凌空一点。
当那血色的光芒将整个木屋笼罩,软软被控制着,
做好了被夺舍前的一切准备。
而软软的身体站在阵图中央,一动不动,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而她那即将消散的、小小的灵魂,
最后一次,通过这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了一眼这个她即将告别的世界。
她看到了窗外摇曳的芭蕉叶,看到了叶片上滚动着、映着晨曦的露珠,
看到了远处森林里飞起的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
这个世界,真好看啊。
想着想着,软软笑了,是那种小孩子最纯粹、最干净的甜甜的笑,
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又一次不听话地,
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出。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软软在自己的意识深处,
问了自己,
也像是问了这个空荡荡的世界最后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做了那么多错事,自己做了那么多恶......
爸爸,妈妈,爷爷,会不会怪自己?
他们......还能爱自己么?”
这个问题一浮现,软软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如果是以前,那个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小福宝,她绝对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她会挺起小胸脯,骄傲地告诉所有人,她的爸爸妈妈和爷爷,
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她的人,无论她做什么,
他们都会爱她。
可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
软软不知道,她也不敢知道。
她害怕,害怕得到的答案是爸爸妈妈和爷爷恨自己,厌恶自己。
这个可能性,哪怕只是想一想,
都比让她立刻魂飞魄散还要痛苦。
不知道答案,她还能像遇到危险的鸵鸟一样,把小脑袋深深地埋进沙堆里,
自己骗自己说,爸爸妈妈依旧爱着自己,
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坏婆婆控制了。
她做了那么多坏事,
她真的,真的不敢去寻求那个最终的答案。
不过,有一件事,软软自己心里却非常的清楚,比什么都清楚。
那就是,不管爸爸妈妈和爷爷还爱不爱自己,
她,软软,
永远都爱他们。
这种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融入灵魂的。
正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爱,让她宁愿放弃所有挣扎,
放弃自己的生命,
也要用自己最后的魂飞魄散,来为她爱的人,
做这最后一次的保护。
想到这,软软的意念猛地一凝。
她的身体,那具一直被凤婆婆操控的傀儡,忽然转过头,
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阵法外那个兴奋不已的老太婆。
一个清脆又稚嫩的童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从她的小嘴里吐出:
“如果你食言,如果你还找我家人的麻烦,软软做鬼,也绝对不放过你。”
凤婆婆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一笑,
那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
她走上前两步,隔着阵法的光芒,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说:
“放心吧,我的小宝贝。婆婆我啊,只是想要你这具万中无一的好身子,
你爸爸妈妈爷爷是死是活,对我来说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根本就没必要去食言,你说对不对?”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恶毒地狂笑:
【臭丫头,死到临头了还敢威胁我!等我夺舍之后,你的三魂七魄都会被我炼化得干干净净,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连鬼都做不成,还想不放过我?
哈哈哈,真是天真得可爱!】
不过,这种话凤婆婆此刻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她反而变本加厉,继续用那套恶毒的言语,
给软软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狠狠地扎上几刀。
“傻孩子,你还没明白吗?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就是在保护你的家人啊。”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毒蛇吐信,
“你放心,没有了你这个灾祸,没有了你这个累赘,你家里人只会活得比谁都滋润。”
“你看,你爸爸妈妈那么年轻,那么恩爱,没有了你这个拖油瓶,他们很快就能有新的、健康的宝宝。
你爷爷呢,也会有新的孙子孙女承欢膝下。
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日子,
你就安心地,让我把你"带走"吧。”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用最残忍的话语,给予最后一击:
“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把你忘记了。”
“你想想看,自从上次在山里找过你之后,这么久了,还有人再来找你吗?
还有人再关心你在哪里,是死是活吗?
没有了,对不对?”
“宝贝,你要认清现实啊。在你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婆婆我一个人了。”
凤婆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
精准地刺入软软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软软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她心酸,却无力反驳。
她不知道自己的死去,爸爸妈妈到底会伤心多久。
但凤婆婆有句话,似乎说得没有错。
自己现在,就是他们的累赘,是他们的扫把星。
没有了自己,他们真的会更安全,更幸福吧。
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很快就会忘记,
曾经有一个叫“软软”的小姑娘来过。
想到这里,软软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充满了不属于一个孩子的疲惫与沧桑。
随即,她流着泪,
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阵法外,凤婆婆清晰地感受到了软软的意识,从最后的挣扎,彻底沉寂为一片死灰。
哀莫大于心死。
这正是她想要的、最完美的状态!
凤婆婆心中狂喜,她猛地转过头,对着一旁护法的黑袍厉声呵斥道:
“守好这里!在我出来之前,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听到了没有!”
黑袍男人被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震慑,
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婆总你就放心吧!”
凤婆婆不再理会他,转过身,面向大阵,
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她举起自己干枯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
“噗嗤”一声,指尖被咬破,
一滴粘稠的、颜色深得发黑的精血,被她挤了出来。
她口中念念有词,将那滴精血,
朝着阵图中央的软软,凌空弹了过去!
那滴精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滴落在软软的眉心。
“嗡——!”
整个蛊阵,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所有的血色纹路瞬间点亮,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冲天而起!
软软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夺舍,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