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搜捕行动在紧张地进行着。
警犬的嗅觉异常灵敏,在经验丰富的训导员带领下,
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发现了软软留下的踪迹。
“报告!这里发现了衣物碎片!”一个武警战士在一个长满荆棘的陡坡下喊道。
顾城和顾东海立刻赶了过去。那是一小块粉红色的布料,被尖锐的荆棘从衣服上刮了下来。
顾城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软软离家时穿的那件小布衫上的料子。
“报告!警犬在这里有发现!有一股很淡的草药味,和目标身上的味道一致!”
“报告!我们在河边发现了很小的脚印!”
线索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证明他们始终跟在软软身后不远处。
可奇怪的是,他们始终追不上,也看不到软软的踪影。
每一次当他们以为就要追上的时候,踪迹总会在某个地方戛然而止,
然后又在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
更让他们感到一丝欣慰和不解的是,
一路上,
没有任何人受到攻击。
没有蛊虫,没有陷阱,甚至连一丝带有恶意的气息都没有。
搜捕队就像是在追逐一个林中的幽灵,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的追兵,却总能抢先一步,
悄无声息地躲开,不愿被找到,
也不愿发生任何冲突。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东海和顾城逐渐明白了。
是软软......
是软软自己的意识,在躲着他们。
或许,是她体内那份属于她自己的善良本性,正在与那个邪恶的妖婆对抗,
让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人,所以才选择了不停地躲闪。
这个发现,让父子俩在无尽的焦虑中,
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确认软软就在这片山里,并且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出手伤害任何人——
这两个消息,对于身处巨大煎熬中的顾城和顾东海来说,
无疑是连日阴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这至少说明,软软的本性还在,她内心的善良还在与那个邪恶的妖婆抗争。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软软现在是在刻意地躲避他们。
顾城和顾东海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女儿(孙女)的能力。
别的不说,单凭那一手神乎其神的算卦本事,她若是一心想藏起来,
在这深山老林里,简直就是鱼入大海,鸟归山林。
别说是他们这几百人了,就算是把搜捕的人数再翻上十倍,扩充到几千人、几万人,
恐怕都会被她一个人溜得团团转。
果不其然,后续的搜捕情况,完全印证了顾东海的预想。
这片山区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
几百人加上十几条警犬,拉开一张大网,
本以为就算找不到人,也能把她逼到一个角落里。
可现实是,他们从白天一直搜到繁星满天,把整个区域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却连软软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那十几条平时威风凛凛、屡建奇功的警犬,被溜得舌头伸得老长,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口鼻处几乎都要冒出白烟了。
它们时而在东边嗅到浓烈的气味,带着队伍狂奔而去,到了地方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时而又在西边发现踪迹,引着大家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夜幕降临,山林里的搜寻变得更加困难和危险。
大部分搜捕人员在指挥部的命令下,
开始就地扎营、轮流休息,准备等天亮再继续。
但顾城和顾东海不甘心放弃。
他们打着手电筒,带着一小队最精锐的战士和两条依然坚持工作的警犬,
还在山里不知疲倦地搜寻着。
他们固执地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女儿。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追寻的那些踪迹和气味,
其实都是“傀儡软软”故意留下的。
她将自己破旧的衣衫又撕下一小块,挂在一处显眼的荆棘上,制造出仓皇逃窜的假象。
她利用师父教她的卦术,在山林中不动声色地布置下了一个简单的迷魂阵。
这个阵法虽然不具备杀伤力,但却能极大地干扰气场和方向感,
让那些警犬的嗅觉出现混乱,带着所有人在一片区域里来来回回地兜圈子,
迷失了真正的方向。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傀儡软软”,早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整个包围圈,
站在了这片山林的边缘,回头眺望。
夜色中,远处的山林里,搜寻队伍的手电筒光芒像是点点鬼火,
在黑暗中游移、闪烁。
“傀儡软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属于凤婆婆的带着戏耍意味的得意笑容。
只不过,她那双本该冷漠的血红色眼睛里,
却流露出万般不舍的光芒。
在意识的囚笼里,被禁锢的软软,
看着远处那代表着爸爸和爷爷还在坚持寻找自己的点点光芒,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小心脏又酸又胀,充满了渴望和痛苦。
她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和爷爷,
好想再扑进他们温暖的怀抱里,
闻一闻他们身上熟悉的气味。
但是,她又那么害怕见到他们。
她知道,一旦见面,那个坏婆婆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用最恶毒的蛊术杀掉他们。
而自己这具身体,也会成为坏婆婆最锋利的武器,再一次亲手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所以,现在这样不见面,躲着他们,反而......
反而成了一种保护。
可是,软软真的好想他们啊......
想得心好疼。
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相认,这种折磨让软软痛彻心扉。
凤婆婆清晰地感受到了软软内心那股强烈的思念和痛苦。
她阴恻恻的声音在软软脑海中响起,像一条滑腻的毒蛇:
“小宝贝,你看,我今天没有对你的爸爸和爷爷动手,已经表现出我足够的诚意了。
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哦,要乖乖地跟我回苗疆老家。
我凤婆婆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绝对不会再伤害你的家人。
我......对天发誓。”
软软的意念没有回应凤婆婆的话。
她知道凤婆婆要带自己去做什么,
她也明白,这一转身,或许就意味着与家人的永别,
再也没有团聚的机会了。
但软软更明白,以自己目前微弱的力量,
根本没办法和凤婆婆抗衡。
如果刚才,自己不顺从凤婆婆的要求,继续激烈反抗,
软软几乎可以断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婆,绝对会立刻翻脸。
到那时,包括爸爸和爷爷在内,这整片山林里的所有人,
可能都已经悄无声息地中毒而亡了。
这种事,凤婆婆绝对做得出来。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凤婆婆控制着,一步步远离那片闪烁着光芒的山林,走向更深沉的黑暗。
被囚禁的软软意念,缓缓地、无力地跪了下来。
她朝着远处山林里那微弱的点点灯光,那个代表着家的方向,
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这是在为爷爷和爸爸赔罪。
“爷爷......爸爸......”
“软软不孝......软软对不起你们......”
“软软爱你们......”
“软软......和你们,永别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灵魂视线,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山林,
心中默念着那句最绝望的告别。
“如果有下辈子,软软......还做你的女儿,做你的孙女......”
......
那场声势浩大的搜捕,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刺破山间的薄雾,顾东海和顾城熬得通红的双眼,
看到的只有搜捕队伍疲惫而沮丧的脸。
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十几条最优秀的警犬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
再也嗅不到任何有用的气味。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在仔细勘察了现场后,面色凝重地向顾东海汇报:
“顾司令,情况不对劲。我们好像......被人耍了。
所有的踪迹都指向一个循环,我们一整个晚上,可能都在原地打转。”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顾东海和顾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软软,或者说控制着软软的那个妖婆,根本没有和他们硬碰硬的打算,
而是利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手段,悄无声息地金蝉脱壳了。
确认软软已经彻底离开了这片山区后,搜捕行动只能宣告失败。
看着那些拖着疲惫身躯下山的战士、警察和热心群众,
顾东海一一向他们道谢,
而顾城则失魂落魄地站在那片山林前,久久不愿离去。
他知道,女儿这一走,再想找到她,便是难如登天了。
......
十三天后,在凤婆婆的操控下,傀儡软软,终于踏入了南疆苗域那片十万大山之中,
软软被夺舍,意念存留的时间,
已经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