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带来的巨大能量撕开了城墙。
随着轰鸣声落下,喊杀声开始。
索伦三部这次的对手是镇江毛文龙,准确的说来是毛文龙的几个义孙。
毛文龙年岁已大,五十多了!
在这个年纪能冲到战场的最前线,冒着箭矢指挥大军前进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接下来的攻城战几个孙子说什么都不让他上。
耿仲明上了。
仗着精良的甲胄,顶着盾牌,耿仲明朝着被炸开的城墙豁口冲了上去,反应过来的建奴也冲了过来。
箭矢如雨,叮叮响声不断。
数十枚火药弹扔进去,七八声的轰鸣传来,耿仲明趁着爆炸的掩护继续往前。
只要越过眼前倒塌的城墙。
这场战争就会很快地结束。
索伦三部已经列好阵形,他们被称为野人,在建奴也是如此称呼他们。
除了死去的黄台吉把他们当宝贝.....
本是由女真人组成的建奴却排斥他们。
黄台吉把他们当宝贝,但并没有把他们当人。
其余各部女真吃香喝辣,有着数不清的奴隶可供驱使。
索伦三部却过让上了比以前更苦的日子。
为了让索伦兵保持强大的战斗力.....
黄台吉强制他们保留渔猎生活,将索伦营独立驻扎。
明明可以更好的繁衍生息,却故意让索伦三部吃这份苦。
建奴要的就是索伦三部保持战斗力。
他们的苦,可不是某一刻的艰辛,而是一整套以“压榨”他们为核心的利益逻辑。
黄台吉就没想过好好地照拂他们,他想的是如何利用他们!
骑在他们的头上。
如今这群人站在对面,当耿仲明一露头,箭矢就招呼了过去。
索伦,索伦,翻译成汉话来说就是“先锋”或“射手”的意思。
耿仲明扑倒在地。
事有不完美,精良的甲胄也不是永远的精良。
虽然能挡住不少箭矢,可面对索伦部重箭,耿仲明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了伤!
“明哥~~”
一声厉喝,孔有德上了长刀飞舞,拼命前冲。
当看清眼前状况,孔有德猛的一愣,哥哥耿仲明身上最少插了四根箭矢。
“盾兵,盾兵,来,来啊!”
有些扛不住的耿仲明脑子晕沉沉的,他知道自己受了伤,可他却没觉得疼,只觉得累,想睡觉。
孔有德刚冲上去就被箭矢死死地按住,根本不敢抬头。
举着盾牌的盾兵往上冲,稍微漏一点身子,四五支箭就刁钻的射了过来,然后这群人就滚了下来。
“走开,让我来!”
卢象升觉得这么打不行,拖的时间越长,缺口的另一边组成的防御阵势就越强,后面就越难,死的人就会越多。
“老三,冲上去......”
卢象升的亲卫上了,听着箭雨砸在盾牌上的声音。
卢象升挥挥手,身后的亲卫再出一人,也冲了上去。
“四,五,六......”
卢象升笑了,身后的尚可喜满脸的钦佩。
就在他以为卢象升要卡这个六息换箭的时间间隙时,后面来了一架投石车。
不用计算,看插在盾牌上的箭矢就能知道大概距离。
看着那大拇指粗细的箭矢,卢象升眼底升起一抹凝重。
这么粗的箭杆,对面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
摘下铜壶,卢象升将里面的甜水一饮而尽。
火油投出,火箭升起。
焦臭味被风带了上来,卢象升动了。
刚翻上去,一建奴刚好也冲了上来,他想趁机干掉受伤的耿仲明。
大刀挥舞,清脆骨节的碎裂声。
一具软绵绵的尸体顺着坡往下滚,被卡住之后,瞪着大眼睛死不瞑目,对面的惊呼声也传了过来。
“呀,牛录死了!”
卢象升一拉,身子就越了上去,大刀横扫,两个正在拍火的人像破布一样就飞了出去。
他们也想杀耿仲明,和当初的鳌拜一样。
孔有德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哥哥,孔有德红着眼,嘶吼声响起:
“冲进去,冲进去,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射箭。”
卢象升壮如猛虎,大刀虎虎生风。
大刀举起落下,铠甲崩开一条缝,冲上来的那个索伦兵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身子斜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人又来了!
拧腰,刀从地面再次翻起,刀背磕断长枪,刃口横切过肋下,人没了声音,像吃饭睡觉一样平淡。
“跪下!”
“汉狗找死。”
卢象升双手握刀,提起刀,刀比人高,冲着眼前的众人一笑:
“好吧,不听话,那么,换我了,死来......”
地上多了顶瘪了的铁盔!
卢象升提着大刀继续往前,刀刃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白印,火星四溅,好似在给大刀开刃。
卢象升豪气冲天,大刀砸下,怒吼道:
“说了让你跪,跪下,跪下,跪下!”
索伦三部迎来他们生平里见过最勇猛的大明将军。
粘着火油的大刀燃起大火,在挥舞下如滚滚的巨龙!
火星溅出。
那些沾油的衣襟本来没燃,轰地一下被卢象升带着大刀瞬间给点燃。
拍不灭,火往脸上蹿,往裤裆里跑。
“升哥,要不要给他一刀!”
“你脑子中箭了,这狗日的自己点的天灯,成全他!”
尚可喜的看着一夫当关的卢象升,扭头看着自己的亲卫道:
“他娘的,你狗日的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进士,他是天启二年的进士!”
“不是买的?”
“他是卢象升啊,卢啊,姓卢啊!”
尚可喜胡乱的抹着脸上的血水:
“他是怎么练到这个地步的啊,这得吃多少苦,挨多少打才能文武双全齐头并进,他是怎么学的啊!”
顺着卢象升杀出来的缺口,后面的人冲了进来。
曹变蛟部的火器小队来了,遵照全部打出去的军令。
六门迅雷铳,开始冒烟,六个壮士开始往前。
“一千二百两,这六个玩意一千二百两!”
哒哒的响声成了战场最清脆的交响乐。
六门迅雷铳打出去的可不是什么开花弹,而是实心弹,七十步的稳定射程。
一门迅雷铳装弹三十二发。
六门迅雷铳加起来就是一百九十二发。
数字不大,迅雷铳也射的不够准,可在当今的这个局面......
它的出现就是划时代。
如果继续改进,压低价格,改变发射方式,今后的战场,人多怕是会成为笑话。
哒哒哒的交汇在一起,像过年一样。
索伦部的弓很厉害,很强,可是他们一次只能射一次箭。
他们的箭很准,迅雷铳又快又准。
用钱砸出来东西,就是要命的。
在迅雷铳织出来的火力网中,毛文龙部涌了进来。
索伦三部还没散,他们从后背拿出长矛,选择继续鏖战。
穷山恶水出刁民是贬义,也是生活。
索伦三部不是天生的就是战士。
他们祖祖辈辈就生存在资源极度匮乏,且缺少外部救济的的辽东林子里。
他们的雄心壮志就是活下去。
当有限的生产难以维生时,冒险的“收益”就变得极高,暴力就成了一种“理性”选择。
久而久之就成了“文化”!
歌颂那些敢于搏命的勇士,索伦三部就是如此。
黄台吉就是看中了这点,就故意的让他们继续吃苦,让他们变成自己女真的刀子。
这一交手,尚可喜蒙了。
他见卢象升轻松且惬意,他以为这帮人不过如此。
等到拼杀开始,他的部下直接被压得往后退。
长矛不断的收割部下的性命。
毛有功带人也扑了进来。
一个索伦三部,二千五百人,把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全都逼出来了!
足见这群人有多悍勇!
战场的另一边,顺着炸开城门冲过去的曹变蛟已经再次斩将夺旗。
余令培养了他的信念。
在曹变蛟的心里,自己就该如此,他的部下也是如此。
人人以此为荣。
军心一旦成了,荣誉感就会比命还重要。
亲卫拖着英俄尔岱往后跑,英俄尔岱一边打亲卫一边骂人。
他就是聪明人,一千多人的部族里出来的聪明人。
他塔喇氏首领马福塔率“百余户”归努尔哈赤,那时候就是几百人。
繁衍到现在,他塔喇氏也就是一千多人。
“龙骨大你先走,奴来断后!”
这时候还走个屁,曹变蛟和部下已经冲上来,肆意砍杀反抗的建奴。
乱糟糟的广宁卫,建奴群龙无首。
这边熊廷弼,那边毛文龙,城里还有奴隶最乱,他们还得提防另一边的余令和吴三桂。
只要组织人手反抗。
藏着家眷的内城就会被冲击,城里的汉人和朝鲜人不要命的去干扰内城。
“大人,打出去!”
身后亲兵点燃炸药包,扔到空中,曹变蛟挥舞长矛狠狠的一抽!
冒烟的炸药包越过众人的头顶.....
轰的一声巨响,英俄尔岱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了草垛上,晒着太阳,柔软,舒服且惬意。
惬意一闪而逝,英俄尔岱重重的摔在地上,血不停的从嘴里冒出来。
天地似乎安静下来,战争似乎已经结束。
英俄尔岱抬起头,他看见了大明人在说话,看见了一把刀。
大刀落下,英俄尔岱看见了自己的身子,这一幕彻底的定格。
脑袋被高高举起,任凭鲜血淋头。
此时熊廷弼拍着胸口畅怀大笑,像一个被冤枉却又被证明是无辜的孩子般畅怀大笑。
“我他妈再说一遍,我没错,我真的没错!”
只是,只是这畅怀的大笑声。
他等了一辈子,如今只剩一颗头颅在听
扭头,举刀,朝着内城一指,愤怒的咆哮伴随春日的惊雷响彻辽东。
“屠城,屠城,我他妈要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