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安从怀里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兽皮，展开铺在地上。
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
“大阵的范围比我们预想的大。”
李伯安蹲下身，手指点在兽皮上几个关键位置。
“三条隐脉全部被阵纹覆盖，从触发到现在，灵力汇聚的速度一直在加快。”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枫一眼。
“各宗门的长老都试过了，没人能破。”
李仲麟接过话头，语速更快。
“归云宗那边的陆沉亲自下场探了一次，被阵纹反震，当场吐了血，仙王殿的楚长老更惨，他本来就有伤，这一下直接把旧伤崩开了。”
他搓了搓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现在各方势力都慌了，谁也不知道这阵法是什么来头，更不知道它激活之后会干什么。”
李枫手指微动：
“有人查出布阵者的身份吗？”
“没有。”李伯安摇头，“所有人都在猜，但没人敢下定论。”
“有人说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护脉禁制，有人说是某个隐世宗门的手笔。”
他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
“但不管是谁布的，这座阵法的品阶极高，至少天级以上，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奈何不了它。”
李枫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儿子的头顶，落在远处棠云峰被雾气笼罩的峰顶上。
孙二娘蹲在旁边，把几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她偏过头看了李枫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没有插嘴。
沉默了几息。
李枫收回目光。
“佣兵团那边什么动静？”
“暂时按兵不动。”李伯安道，“但团里几个核心层的人私下碰了头，我听到只言片语，他们在考虑撤离。”
“归云宗呢？”
“何清源受了伤，赵珩一直跟在陆沉身边，没有单独行动。”李仲麟接话，“但我注意到一件事……归云宗的人这两天频繁往枯骨岭方向派探子。”
李枫顿了一下。
“枯骨岭的第四条脉，也被阵纹覆盖了？”
“目前看来没有。”李伯安道，“至少表面上没有。”
李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站起身，冲两个儿子道：
“回去吧，别暴露了。”
李伯安和李仲麟同时起身。
“阿爹，您这边……”李仲麟欲言又止。
“不用管我。”李枫的语气平淡，“该做什么做什么，等我的信号。”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
冲李枫拱了拱手，又朝孙二娘点了点头。
“二娘，照顾好阿爹。”李伯安低声道。
孙二娘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爹还用得着我照顾？”
她倒是想照顾，可李枫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李伯安和李仲麟相互看了一眼。
两道身影重新没入夜色之中，转眼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
松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二娘站起身，走到李枫身边。
“夫君，你在想什么？”
李枫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还搭在铜盘上，指腹感受着金属表面细微的温度变化。
金针的颤动频率比之前更快了。
这是要出事了？
……
就在这时。
山下营地方向，一声沉闷的钟鸣猛地炸开。
“铛——！”
钟声裹着灵力，传遍了整座棠云峰。
李枫和孙二娘同时看向山下。
营地里骚动了起来。
人影攒动，火把亮了一片。
各宗门的旗帜重新竖了起来。
有人在集结队伍。
“又要进去了？”孙二娘眯了眯眼。
李枫看了片刻，转过身。
“跟上。”
两人的身形掠出松林，朝着棠云峰深处的方向疾行而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混入任何队伍。
而是直接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从侧翼切入了隐脉外围。
抵达隐脉外围时，暗金色的阵纹光芒已经肉眼可见了。
从地面到岩壁，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蛛网一样铺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
各宗门的队伍还在后面，距离这里至少还有一炷香的路程。
李枫和孙二娘站在一处凸起的岩台上，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阵纹覆盖的区域。
突然。
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李枫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大哥，我运气真好，咱们又见面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
是钱多多。
还是那副德行。
灰色长袍皱巴巴的，腰带系得歪歪扭扭，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绷。
但他脸上没有笑。
那张平日里堆满油滑谄媚的肥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小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暗金色的阵纹，瞳孔微缩。
“你还没走？”孙二娘挑了挑眉。
胖子没有接话。
他走到岩台边沿，蹲下身，目光从那些阵纹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指节发白。
……
李枫注意到了。
胖子的手在抖。
沉默持续了好几息。
胖子终于开口了。
“大哥。”
他没有回头。
“这座阵……”
他的手指朝下方那片暗金色的光芒一指。
“不是什么上古大能留下的。”
“也不是御兽师的手笔。”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这是魔族的东西。”
轰！
此话一出，李枫和孙二娘同时看向了他。
李枫的手指在铜盘上停住了。
金针猛地一颤。
然后……疯狂转动起来。
“魔族的东西？”
李枫死死盯着胖子。
胖子被这目光定住了，肥肉抖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他迎着李枫的视线，眼里满是笃定。
“是的，这是魔族的手笔，我保证！”
……
“你凭什么断定？”李枫问。
胖子蹲下身，手指朝地面那些暗金色的阵纹一指。
“大哥，你看这些纹路的走向。”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阵纹的弧线划过去，语速放慢了一些。
“普通的聚灵阵，灵力走向是螺旋式内收，从外到内，层层递进，像旋涡。”
他又指了指另一条纹路。
“但这座阵不一样，它的灵力走向是逆旋的，从内向外扩散一圈，再从外向内回收两圈，一放两收！”
他抬起头，看着李枫。
“这种"逆旋双收"的阵纹结构，是魔族独有的。”
李枫一愣，“你怎么认得？”
这话问得很直接。
胖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家学渊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