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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病弱兄长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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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还能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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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伍德又压低嗓音,“江二郎君是多灾多病之身,据说当年宁氏特地从行路高僧那里求了个长命锁,原是要戴满十年才能保一世平安,结果被江女郎失手摔坏了。” 宁氏走的又早,为数不多的念想就这么断了。 “你说,这兄妹关系还能好吗?” 确实。 这般想想,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说法,也符合江聿在外的声名。 因对妹妹心中有怨,连带着也看不顺眼他这个未来妹婿。 自己又不肯应邀,拂了对方好几次面子。 否则只论门第成见,未免太过浅薄。 谢凛川没怎么将此人放在心上,一个病秧子,能翻出什么风浪? 不过出于小心谨慎,还是看了眼身后那家店肆。 见他抬步走进,秦伍德赶忙跟上。里头卖的无非是一些胭脂水粉、簪钗钿篦之类的女儿家玩意。 云州僻居东南一隅,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士民殷富。城中的幽梦渠接通上下江淮,是南地的关隘咽喉,也是天然一道屏障。因此这样的店肆屡见不鲜,匠人精湛的技艺也是别处看不见的。 目光在场中扫视一圈。 秦伍德正想问是不是要给江家女郎捎些什么。毕竟被大舅兄这一通刺激,傲气总该挫去几分。 谢凛川视线已落在柜坊前,那个打哈欠的店家身上。 对方一眼认出他,举袖笑着迎上前,“江治中的贵婿,稀客稀客。这不巧了,江二郎君前脚才走,您就来了!” 奉承的话听多了,谢凛川神情未有波动,只顺着话头问。 “江二郎君来过?” “是、是是是……” 开门做生意的多少都有眼力见,看出他不是来撒钱这么简单,店家有些犹豫。 下一瞬掌心一沉,多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他飞快笼入袖中,脸上笑意也变得真切起来,“方才啊,江二郎君在我们这儿买了支簪子。” “簪子?” 心中一沉,谢凛川面上仍不动声色。 “是。”店家点头,旋即招手叫来底下的佣保,将一纸样式图呈到他跟前,“郎君请看,这就是被买走的簪子模样。” 仿兵器形制的女子簪钗。 从京师流传过来的。 与花树虫鸟一类相比,环佩峥嵘,少了华丽,多了肃杀之气。 最重要的是,金灿灿的一片让他无端想起,自己送给江辞盈的那支素簪…… 完全不同。 谢凛川没再说话。 店家声音里却染上八卦,“先前担心卖不出去,所以这种样式的簪子只弄了几件试试水。也不知江二郎君买了是要送谁去?” 江聿风仪之出众,在年少初长成时便已崭露头角。 神仙一样的郎君却体弱多病,弱冠之龄身边无红袖添香。甚至其它高门子弟到年纪安排知人事的女婢,他也一推再推。 发簪又素有结发之意,不敢随意相赠。难免引人遐想。 “还能送给谁?” 秦伍德嘿嘿笑了两声,终于寻到插话的空子,“谢兄与江五女郎佳期在即,江郎君也和陶使君的掌上明珠也是好事将近。” 江陶两家联姻,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几乎所有人都笃定江聿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外头正好下起细如牛毛的小雨,有淋湿翅膀的雏鸟停歇在枝头,梳理身上羽毛。 街上行人渐少,秦伍德从提篮卖花的女童那里买了两把油桐油伞,递过来一把。 留意对方神色问道,“谢兄这是怎么了?” 从出来起,谢凛川便压着眉宇,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细雨斜飞,水雾如酥,很快在眼前织就出白雾。谢凛川接过伞,突然开口问。 “方才的簪子你也看到了吧。” 秦伍德一愣,以为他是在想何家之事,忙不迭回答,“看到了,和凶手遗落的那件完全不一样……谢兄莫非是疑心江二郎君?” 他笑,“总不能因为买个簪子就疑心人家吧。且不说他是你未来妻兄,就那位的身子骨,三步一喘五步一咳,连只鸡都不一定能掐死,哪能杀人?” 何况,被杀之人与他不曾有过冲突。 可以说,江聿没有任何作案动机。 他又喜静。 时下蓄奴之风盛行,不同于其它人动辄成百上千的婢仆,身旁只有那个叫做鸣泉的家奴。 “嗐,谢兄就别多想了。” 秦伍德满不在乎摆摆手,“仵作不是说了吗,凶手明显是有备而来。不然那样的簪子,送楚馆连面都见不着。” 谢凛川眉心一突。 倒不是愧疚,而是暗幸。 他不喜欢江氏女,只是迫于无奈才去主动接近她。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寻了许久的救命恩人赵医女,欣喜之余却不敢坦言。 这种被鱼刺卡在喉头,吞不下又吐不出的感觉无比恼火。 在那日幕僚建言送东西讨好江辞盈后,烦闷更是到达了顶峰。他当然知道对方无知且无辜。 但还是抱着发泄心理,糊弄地买了最廉价的簪子。 好在那个女人愚钝。 他说什么送什么,都是一副逆来顺受毫无怨言的模样。 往后可不能这样了……险些误了大事。 按住突突跳动的眉心,谢凛川长呼出一口气。 … 春雨连绵数日。 从檐边到庭院接连被染绿,古铜风铃晕在夕间暖阳里。江聿也不知从哪得来的药,效果奇佳,掌心伤口很快长好了。 旧的血痂脱落,新长好的边缘还泛着脆弱粉色,有些发痒。 寝居安静,只点了一盏陶灯。辞盈姿态娴静地靠坐在窗下,熟练穿针引线。 门被轻轻叩响,注春跑过去。 “谁呀?” 推开一看,容貌生得与她有七分相像的少年立在廊下,头发挂了层毛茸茸的雨丝,袖中似乎笼了一样什么。 “女郎歇下了?” 鸣泉下意识想要伸脖子往里望。 探到一半才蓦地想起不合规矩,赶忙将脸收回。 “阿兄怎么过来了?” 注春让了让,好奇问道,“可是郎君有事?” “有。” 她问对了。 鸣泉掀开袖口,露出一只精致的漆盒,“郎君让我来将此物,送与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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