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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病弱兄长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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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断骨头连着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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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边回过头。 一双眼瞳如浸在深潭的古玉。 辞盈只愣了下,便垂首弱声弱气道,“我见到阿兄太高兴,跑的快了些,不小心跌了一跤,可惜女郎送的这身好衣裳……” 那帘子极其巧妙地只露出她半边身子,阴影拉长,愈发显得马车内的少女纤细如柳,不堪一折。 但陶素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 她对江家这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儿,唯一印象就是沉默寡言,逢人便低着头。 在一众鲜妍如花的同龄女郎中,打扮的死气沉沉,像根被扔进去不起眼的狗尾巴草。 要不是与江聿有关系,恐怕她都记不住有这么号人。 像这般柔弱胆小的,没人将其与杀人凶手联系起来。 又有江聿默认与她一起。 所以陶素馨想也不想,抬手就示意侍卫让路放行。 去年冬宴上,她对这位年轻郎君一见倾心。但江聿态度看似温和,实则疏离,浮于表面的客套与礼节,一直接近不了。 眼下机会难得,自是不能放过。 “早闻江郎君丹青妙笔,遗墨之间可生春。恰巧家父新得了一卷白鹤临水图,想请郎君品鉴一二。” 少女眼底蕴着期翼,目光灼灼,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志在必得。 辞盈下意识往身旁之人看去,却见青年面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发带垂落于肩,委婉推辞。 “女郎盛情相邀,但今日舍妹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儿只怕离不了人。” 他嗓音清凌凌的。 陶素馨想说有什么离不了的,难不成还能比她这个刺史女儿金贵? 但不甘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往常也不见得江聿对辞盈有多亲近,所以她待其并不热切。可眼下又有些摸不准对方心思…… 片刻后,她还是退开一步。 “那便等下次再相约。” 江聿笑而不语,身形重新没入帘后。前后不过一瞬,眸底温度尽褪,暗影翻涌。才配合过他的辞盈微愕,再去瞧时却见青年面容一如既往的温淡。 她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马车轱辘驶动,辞盈团着身上那件暖和的鹤氅道,“谢谢阿兄……” 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江聿的的确确帮了自己。 他幼时体弱,如今看起来更加苍白了。几乎能看到脖颈下淡青脉络,像花的茎叶静默蜿蜒,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引你过去的是何人?” 江聿忽然问。 “是一名女婢。”辞盈本想说陶府,临了又迟疑不定。 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触及他人利益的地方。 她在江府数年如一日的没有存在感。养在一板一眼的江老夫人身边,连颜色鲜艳点的衣裳都不敢穿。 只因祖母嫌她不够端庄。 定亲的对象谢凛川也不是高贵出身,不过云州刺史手底下的一名扈从。从妹甚至还以此取笑过她,说低嫁过去没准还得挖野菜养家糊口。 事情发生在陶府难以插手,辞盈也不敢真的让人查清。 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她失手杀了何家子弟的事也会跟着暴露。 江聿兴许看出来了,没再往下提。 掌心伤口攥久了,变得黏糊糊。辞盈强忍着钻心疼痛,正想重新靠回毡帘,就又听见对方问。 “你要嫁给谢凛川?” 没想到他会过问自己的终身大事,辞盈略有怔然,点头,“亲事是祖母定的,明年便能过六礼……” 她越说声音越低。 清亮安静的目光就盘旋在头顶上,她莫名不敢去看他表情。 好在马车很快到了江府。 司阍抬起门槛,小僮鸣泉急急给自家郎君撑伞,生怕他多吹一丁点儿风。 辞盈才跟着下了马车,先前一直不见人影的女婢秋菊,三步两步跑到她跟前,张嘴便道。 “女郎方才跑到哪去了?可把婢子急坏了,一通好找。” 她话音中带着几分埋怨,边说边伸手,要给辞盈整理衣领。 后者不动声色躲开。 双手悬停在半空,秋菊脸色当即变得不太好看。 “女郎这是?” 注意到少女云鬓乌润,发尾凝着几丝似有若无的水汽,她又瞪大眼睛。 “女郎出门在外怎能不把老夫人的教诲记在心上,瞧这衣裳这头发,女子应当穿戴齐整,身不垢辱……” 她没有刻意压低嗓门。 果不其然,走在前面的青年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秋菊当即腰挺的更直,头也仰的更高。 不等她将酝酿已久的一番话说完,站定在原地的江聿,不紧不慢收起手中的伞,“跟在你身边侍候的人呢?” 他十指修长,手衣在月下莹莹如抛玉。 秋菊却一下子面庞血色尽褪,仿佛受了什么重大打击,难以置信趔趄。 辞盈轻声回答,“祖母说注春实在不像个能服侍人的丫头,就谴去刘媪身边做针线活磨一磨性子,又指了秋菊给我……” 鸣泉和注春都是当年宁氏留下的人,忠心不二,而眼下江聿直接略过秋菊问话。 “把人换回来。” 他言简意赅,见少女没有应声,又道,“祖母若是问起,便说是我替你拿的主意。” 此话一出,秋菊更是摇摇欲坠。 府中谁人不知老夫人最好面子,眼下她就这样被赶回去,往后哪里还能在江府继续待下去? 本以为这位郎君志洁行芳,会因方才那番举止言谈高看自己一眼。 她又是从江老夫人院里出来的,借着看规矩的由头,趾高气扬惯了,以至于忽略了辞盈与江聿到底是手足至亲。 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只字未提逾越和以下犯上,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断了她的路。 唇瓣翕张,秋菊还想开口求情,一抬头人却已经走远了。 宁寂一角的小院只挂了两盏风灯,在静夜中显得分外孤单。 立在廊下发挽双髻的小丫头,衣裳单薄,见到来人瞬间红了眼眶。 “女郎!” 注春匆匆跑上前,先是上下细细打量了辞盈一番,越看眼泪越是止不住,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似有许多话要说。 辞盈拍拍她的手,“外头风大,先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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