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宜出行,宜离家,宜……负重前行。
江辞站在老家楼下,看着眼前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备箱,眼皮狂跳。
“妈,我是回京都,不是去开荒。”
他试图按住楚虹正往车里硬塞的那个麻袋,“这面粉,超市里有。”
“超市里那些玩意儿能吃?”楚虹头也不抬,右腿膝盖抵着麻袋口,
“那是饲料。这一袋是你外婆自己磨的,没添加剂,劲道。”
江辞哑然失笑:“那这两大捆葱呢?京都的葱是犯法了还是变异了?”
“京都那葱没葱味儿,跟吃草似的。”
楚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酸菜在最底下,别让重物压了缸……”
“妈,车胎已经快扁了。”江辞指着明显下沉的车身,语气无奈。
林晚派过来的司机站在一旁,
手里还拎着两袋风干肠,
一脸茫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接送过不少明星,见过的后备箱大多是名牌包、高定西装或是各种奢侈品礼盒。
这种他这辈子也是头一回见。
“扁不了,这车结实。”
楚虹根本不听建议,反手又从楼道阴影里拎出一个泡沫箱,
“这是邻居你李叔送的冰冻海货,新鲜。”
江辞终于放弃了挣扎。
这种母爱,不讲道理,且极具物理杀伤力。
就在这时,楚虹停下了动作。
又掏出一个有些年头的蓝色保温桶。
把它塞进了江辞怀里。
“昨晚剩下的。”
楚虹转过身,继续整理那一堆凌乱的袋子,声音显得有些发闷,
“本来是多包了点想让那个死鬼尝尝。你带在路上吃,趁热。”
江辞抱着沉甸甸的保温桶。
在那场母子夜话之后,那个总是挂在墙上的英雄,
似乎真的在这个春节里,在这口热腾腾的饺子里,重新有了体温。
“辞哥!等一下!”
一道凄厉的喊声从楼道里传出。
江辞转头,只见李莉顶着两个黑眼圈,幽灵般飘了过来。
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昨晚没睡?”江辞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睡?我闭上眼就是你在雨里跳舞,睁开眼就是你被泼了一脸红酒。”
李莉说着,把手里的纸用力拍在江辞胸口,咬牙切齿道,“这是咱们代表全网观众给你的最后通牒。”
江辞低头一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请愿书】。
下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签名,甚至还有不少网名。
“江辞,你要是下部戏再演沈清源这种角色,全网粉丝就要众筹给你寄刀片了。”
李莉一边吸鼻子一边瞪他。
江辞嘴角一抽。
这确实是他的锅。
当初为了骗这帮人进电影院,宣发部打的是“温暖治愈”的旗号。
结果全国观众欢欢喜喜进去,哭得跟狗一样出来。
“那个……这也是为了艺术。”江辞试图辩解。
李莉没有接话,转头飞快地跑进了楼道。
江辞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请愿书,摸了摸鼻子。
看来,《潜伏者》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这种从全网追捧到全网“通缉”的转变,虽然有些戏剧化,
但对于一个演员来说,确实是最高级别的褒奖。
“行了,别看了。”楚虹拍了拍江辞的肩膀,
顺手把他的棒球帽往下压了压,
遮住了他那张足以让全网心碎的脸,
“路远,早点走。”
江辞点点头,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摇下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母亲。
楚虹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站在满地的鞭炮屑中,身影单薄却挺拔。
“妈,我走了。”
楚虹摆摆手:“走吧走吧,省得天天在我眼前晃悠,还得伺候你吃饭。”
车轮缓缓转动。
江辞转过头,通过后视镜向后张望。
他原以为楚虹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转身走进楼道,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可事实是,那个瘦小的女人一直站在那里。
随着距离的拉大,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
可无论车子开出多远,那个点始终一动不动,目光紧锁在这辆黑色商务车上。
【叮!】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极致情感波动。】
【来源:楚虹。】
【心碎值:+388!】
酸涩感冲上了鼻腔。
388点。
这不仅仅是离别的不舍。
这数值里,藏着一个妻子对亡夫的思念,藏着一个母亲对儿子涉险的担忧。
江辞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师傅,开快点。”
他轻声说道。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忍不住跳下车,把那一车土特产全搬回去。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
江辞睁开眼,从怀里拿出那个保温桶。
打开盖子,猪肉大葱味弥漫了整个车厢。
饺子还是温热的,面皮有些厚,带着自家手工擀制的韧劲。
他捏起一个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一旁的司机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心说:
这影帝就是专业,吃个饺子都能演得跟最后晚餐似的,真是入戏太深啊。
江辞没理会司机的目光,他掏出手机,划开了微博。
热搜榜依旧惨红一片。
江辞关掉手机,目光投向前方。
高速公路的尽头,是京都。
在那里,林晚正带着一堆堆积如山的合同等着他。
《破冰》的后期制作也已进入尾声,
那个更加硬核、更加残酷的故事即将问世。
江辞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忧郁的脸,
眼中透着某种不安分的沙雕光芒。
“这届观众,还是太年轻了。”
既然大家都觉得他是“意难平制造机”,
他的人生底色是忧郁。
那么……
是时候给这个压抑得过头的世界,来一点小小的“沙雕震撼”了。
车头指向京都,引擎轰鸣。
“师傅,路边有卖可乐的吗?我想压压这饺子的咸味儿。”
江辞揉着肚子,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半死不活的散漫。
司机一愣,刚才那股子忧郁影帝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得让他以为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
果然。
影帝,戏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