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在夜色里飞驰。
林晚坐在江辞对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刷新着视频页面。
封面上,江辞冻红的脸被一条起球的红围巾包裹,背景是糊着报纸的破墙。
这张图在一众精致奢华的明星拜年海报中,像个误入晚宴捡破烂的。
视频发布的前十分钟,数据惨不忍睹。
评论区只有几条路人的留言。
“这是谁?买的推广位放错视频了?”
“什么土味博主,走错片场了?”
林晚指尖轻点着屏幕上那两位数的点赞。
常规赛道,她懒得去挤。
她手里这张牌,本就是用来掀桌子的。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机场VIP休息室。
林晚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起初只是几个营销号的常规搬运,评论区还是一片“土味博主走错片场”的嘲讽。
但林晚不急,她像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个能引爆一切的火星。
十分钟后,那个火星来了。
一个以毒舌和挑剔闻名的文化大V“犀利老姜”,转发了视频。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
“在这个全员假面的内娱,所有祝福都像AI合成的春节,我竟被一个"龙套"的"别感冒"给整破防了。”
“他没祝我发财,没祝我成功,他只是怕我冷。”
这条评论下,点赞瞬间破万。
紧接着,林晚的手机彻底疯了,微信、微博的提示音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无数的@和私信涌入,屏幕刷新一下,数据就往上翻一番。
“晚姐!上热搜了!”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都在抖。
林晚点开热搜榜,#江辞别感冒#这个朴拙的词条,
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从榜单末尾一路血腥地向上攀爬,
将那些精心策划的#XXX新年战袍#、#XXX手写福字#远远甩在身后。
“别急,”林晚看着那个词条冲进前十,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峭,“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江辞对外界的风暴浑然不觉,他正盯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检测到大量“温暖的心遂”情绪,判定为特殊心碎场景…】
【心碎值+80】
【心碎值+80】
......
一连串提示音让他有些发懵。
原来,极致的温暖,也能催生心碎。
因为当一个人在寒风里站了太久,一句简单的“别感冒”,
就足以让他想起曾经拥有过的、却早已失去的屋檐。
这种心碎,不激烈,却绵长。
江辞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所扮演的“陈三”,用最笨拙的方式,递出了一份最真诚的关心,
这份关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无数人不敢承认的孤独和脆弱。
这才是“表演”真正的力量。
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拨通了母亲楚虹的号码。
接通前,他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坐直身体,试图抖掉“陈三”的疲惫感。
“喂,妈。”
“小辞啊,忙完了?”楚虹的声音温和。
“嗯,刚拍完一场戏,在去京都的路上。”
江辞的声音尽量轻松,“妈,跟你说个事,今年除夕,我可能回不去了。”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我要上春晚。”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江辞紧张地等待着反应。
“哦,春晚啊。”楚虹的声调很平静。
江辞有些意外,又地抛出另一个消息。
“对了妈,前段时间,我不是拿了个奖嘛。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哦,那个奖啊……”楚虹的语气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
“前阵子你王婶她们在群里发了个什么照片,金灿灿的,说上面的人像你。”
“我当时还说她们眼花了,我们家小辞哪有空去领那种东西,肯定是看错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确认的口吻,实则是在引导江辞说出她想听的话:
“那真的是你啊?哎哟,那你王婶她们可没说错,妈这眼神真不行了。”
江辞精心准备的那些,又是铺垫又是转折的报喜腹稿,
被母亲这句云淡风轻的话砸得稀碎,一个字都用不上了。
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换了个话题:“妈,我最近刚拍完一部戏,是部商业片,挺轻松的。”
他隐瞒了《破冰》的名字,更不敢提那是一部缉毒警题材的电影。
那个话题,是家里的禁区。
电话那头的楚虹没有拆穿他。
她正坐在沙发上,膝上的iPad屏幕亮着,
旁边还放着一个蒙了层薄灰的旧相框。
屏幕上是《破冰》的官方公示,主演江辞,编剧严正。
她的手指在“缉毒”两个字上反复摩挲,指尖冰凉,像是在触摸一块墓碑。
相框里,是年轻时的丈夫,穿着一身警服,笑得和电话里的小辞一样灿烂。
楚虹的眼眶瞬间泛红,对着电话,却笑了。
“轻松好,妈就爱看喜剧。”
“拍喜剧安全,妈就放心了。”
母亲这句朴实无华的叮嘱,像一股温流淌过江辞的四肢,驱散了连日拍戏积攒的疲惫。
他下意识地放软了声调。
母亲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朴实得让他安心,
却又……平静得让他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江辞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对家人而言,平安的确比任何一座奖杯都来得重要。
他主动忽略了那一闪而过的怪异感,
“知道了妈,我以后多接喜剧。”
林晚在不远处,对他做了个登机的手势。
“妈,不说了,要登机了。您也注意身体,过年别舍不得吃穿。”
“好,好。”
江辞挂断电话,站起身。
看着停机坪上那架即将飞往京都的飞机,觉得自己完美地处理好了一切。
母亲会为他骄傲,又不会为他担心。
他以为自己骗过了一切。
挂断电话的楚虹,她看着亡夫的照片:“老江,儿子要替你把故事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