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瞧见张大牛那张憨厚的脸上血色褪尽,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惊惧与后怕,不由得心头一热。
在这靠山吃山,危机四伏的地界,能有个人如此真心实意地担忧自己的安危,是难得的福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轻松而坦然:
“大牛哥,别自己吓自己。这真不是我的血,全是这头畜生的。”
“我要是伤成那样,还能有气力把它弄回来?早喂了山里别的野物了。”
他说着,还特意张开手臂,在原地转了个圈,示意自己行动无碍。
“你放心,一根汗毛都没少。你先帮着把这大家伙拾掇了,我进屋把这身血衣换下来。这味儿,齁得慌,穿着也难受。”
张大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林阳好几遍。
确认他步履稳健,气息平稳,身上确实不见任何伤口绷带的痕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吁出一口白汽,随即,一股更深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拇指,用力地在林阳面前晃了晃,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阳子!服了!我张大牛是真服了你了!我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的老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像你这么猛的,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不,也不是完全没听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句。
“那说书先生嘴里,倒是有能单人搏虎的古代猛将,像啥武松李逵……”
“可那都是戏文里编的!你林阳,是活生生站在我眼前的!了不得,真了不得!”
林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摆了摆手:
“大牛哥,你这话说的,我也就是运气好,加上家伙事儿得力。行了,你先忙活着,我进去换身衣裳。”
他抬脚往自家屋里走,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却没见到妻子李小婉的身影,心下有些奇怪。
这天色已经擦黑,往常这个时候,小婉早该在家中生火做饭,准备等他回来了。
等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袄棉裤,重新走出屋门时,却见院子里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正是老爹林大海和老娘赵桂香,旁边跟着脸上带着急色的李小婉。
不止他们,连二婶周翠兰,三叔林大江和三婶也一齐来了。
“阳子,你啥时候到家的?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桂香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埋怨,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要不是你张家嫂子在半道上碰见我们,顺嘴提了一句,我们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
林阳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尤其是看到他们一个个脸冻得通红,眉毛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细白的霜花,显然是在外面待了不短的时间,不禁疑惑:
“爹,娘,三叔三婶,二婶,你们这是……咋都凑一块儿来了?”
赵桂香走到近前,伸手替他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叹气道:
“还能为啥?担心你呗!你往常进山,只要不提前打招呼,再晚下午四五点也准到家了。”
“今儿个眼看天都快黑透了,还不见你人影,我这心就一直提着放不下。”
“正好你三叔今儿从厂里回来得早,我们一合计,不能再干等了,准备叫上人一起进山寻你去!”
三叔林大江是个高嗓门,接过话头,用力拍了拍林阳结实的胳膊,发出“砰砰”的声响。
“那肯定得去找啊!我大哥说了,你小子要是打算在山里多待些时候,肯定会提前跟家里言语一声。”
“这次一声不吭,到现在才回,保不齐是遇到了啥麻烦事儿!”
“我都打算回村去多叫些壮劳力,带上家伙一起上山。”
“这黑灯瞎火的,就我们几个老骨头进去,万一真碰上啥大牲口,那不是给它们送菜吗?”
这时,张大牛的媳妇儿也拎着个空水桶从院门外进来。
她是想来帮忙处理老虎,总不能白拿林阳给的肉和下水。
虽然两家沾亲带故,但这情分越走动才越厚,她心里明白。
见到这场面,她立刻说道:“要我说啊,你们就是把心操得太多了。”
“阳子是有大本事的人,上山就跟回自己家后院似的,稳当着呢!”
“不过今儿个阳子确实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家伙,直接把一头大老虎给拖回来了!”
“你们是没看见我当时瞅见的那场景——”
她声音洪亮,边说边比划起来,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远远地打眼一瞧,雪地里一个黑影拖着个黄黑条纹的大家伙。”
“我那会儿眼神不好,还以为是老虎叼着个人在雪地里窜呢!吓得我魂儿都快飞了,腿肚子直转筋!”
“凑近了才看清楚,是阳子!我的老天爷,他竟然把这么大一头山神爷给扛回来了……”
她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在场所有人,除了早已知情的张大牛,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林大海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盯着林阳,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真打死了一只老虎?”
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在林阳身上,等待着答案。
林阳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点了点头:
“嗯,碰上了。那畜生想躲在雪窝子里偷袭我,没成功,反倒被我给撂倒了。”
“本来我还想着,要是能打个半死不活,说不定能试试驯服了看家护院呢,好歹比大白小白它们看着气派……”
他这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赵桂香一巴掌,虽然不疼,但响声清脆。
“你个混小子!能耐得你是吧?还驯老虎看家?C”
赵桂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趴在狗窝门口探头探脑的两条猎犬。
“大白小白还不够你显摆的?非要把那吃人的玩意儿弄回家来,是嫌你爹娘命长是不是?!”
那两条取名大白小白的猎犬,如今被林大海喂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听到主人叫名字,立刻从温暖的窝里钻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到林阳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