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正是青山公社的一把手王金龙。
原先他在邻公社当二把手,因工作扎实,不久前被县里提名调到了青山公社。
谁都知道,青山公社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地里收成差,经济跟不上。
邻里吵架拌嘴是常事,治安更是乱得让上头皮发麻。
上级领导对他抱了很大期望,他也在领导面前立了军令状:三年之内,必须让青山公社的光景翻个身。
新官上任三把火,王金龙上任后立刻就召开了全公社动员大会。
先是要求各大队把生产抓起来,想尽法子搞点副业增收。
具体的规划他心里有谱,就是得一步一步来。
再就是严抓治安,不光要管小偷小摸,更要盯着拐卖人口的歪风。
还給各大队干部下了命令,邻里有矛盾早点调解,别让小事闹大,争取建设和谐文明村庄。
可他这“三把火”还没烧透,公社就接二连三出现人口失踪的事,想想都头大。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离上班还有半个钟头,便对周大娘说,“老嫂子,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叫人。”
在公社上班的干部、公安,大多住在公社后面的家属院。
王金龙大步往后院走,没一会儿就领着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过来了。
周大娘又把春桃走丢的事跟公安说了一遍,几人一听,立马揣上证件往街上赶。
另一边,周红霞拉着周小宝还在会上转。日头正毒,两个人的脸热得通红,粗布衫后背都被汗浸透了。
“姐,俺累……俺也热……”周小宝拽着周红霞的手不肯再走,一屁股蹲在地上,咋拉都不起来。
周红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想哄两句,眼角就瞥见人群中有几个穿制服的公安。
她赶紧抱起周小宝,使劲朝公安那边挤,嘴里喊着,“公安同志!俺嫂子找不着了,俺奶已经去派出所报案了!你们见俺奶没?”
几个公安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一个说道,“哦,刚才是有个老太太来报案,说闺女在会上走丢,就是你奶?”
话音未落,周大娘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嗓门都哑了,“红霞!”
“奶,要不俺回去叫俺二叔来一起找?”周红霞看着她奶发白的脸,焦急的说。
都过去个把钟头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周大娘心里七上八下的。
忙说,“你赶紧骑车把小宝送回去,让你爹、你二叔、三叔、你哥他们都来!”
“嗯!”周红霞把周小宝放在地上,蹲下身背起他,急匆匆往街南头存车子的地方跑。
她不知道的是,王春晓早就把“春桃走丢”的事,添油加醋说给了黄美丽听。
她一进周志民家的院子,就咋咋呼呼喊,“美丽!你婆子带着结实家的去赶会,人找不着了!
你说邪门不邪门,一个大活人咋说没就没了?”
黄美丽瞥了她一眼,没当回事。王春晓说话水分大,十句有九句都不能当真。
“这么大个人,赶个会还能丢了?俺不信。”
“俺亲眼看见的!你婆子拉着小宝在街上找,脸白得跟纸似的,俺问她咋了,她还不肯说!
小宝嘴快,说春桃找不着了,小孩家的嘴没遮拦,说的都是实话!”
这两天的糟心事把黄美丽堵得难受,总想找个出口发泄。
听王春晓这么说,她心里像是突然开了个口子,一肚子火气慢慢泄了出来。
她嘴角上扬,心里得意,李春桃要真是找不到了,看你们还咋护着?
王春晓又往黄美丽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想啊,那李春桃,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媳妇,天天守着个活死人,心里能不急?”
黄美丽皱着眉,“啥意思?”
“还能啥意思?肯定是有相好了呗!说不定趁着赶会人多,跟相好的偷偷幽会去了!”
黄美丽却故意说,“不可能!”
王春晓冷笑一声“信不信由你!油田上有个叫李明亮的工人跟她走得近。
都有好长时间不见他了,说不定今个来会上等她,两个人一块跑了!”
俺娘家村就有个妇女,去年四月八赶会时跟相好的跑了,后来被她男人抓了回来,打得满地滚!”
说完,她又闲扯了两句,便扭着屁股走了。
东屋里,周志民正理头修锄头,王春晓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却没接腔,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些。
王春晓走后,黄美丽就站到了东屋门口,撇着嘴说,“周志民,那李春桃,说不定还真跟相好的跑了!”
周志民连眼皮都没抬,“她的话你也信?满嘴瞎话。”
“那你说她干啥去了?俺就不信,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媳妇,天天守着个活死人,能半点外心都没有?”
“有啥外心?她要有外心,还能在王家熬三四年?真有外心,早跑了!”
周志民这话听在黄美丽耳朵里,却像针扎似的疼。
“周志民!俺看你一家子都护着她!她一个守活寡的女人,不是没人疼,是疼她的人太多了!”
周志民没再接腔,埋着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农具。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见的都是表面!李春桃那人,最会装模作样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红霞就跑进了院子,喘着粗气喊,“三叔!俺春桃嫂子找不着了,俺奶让你赶紧去会上帮忙找!”
黄美丽原本皱得紧紧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斜着眼瞅着周志民,语气里满是讥讽,“哼,还说她不是那号人?那咋平白无故不见了?”
周志民也愣住了,“一个大活人,咋会找不着?”
“会上人多……俺先走了!你快点去!”周红霞没心思多说,转身就跑。
另一边,周志军和周志国,还有周小伟,都急急忙忙往会上赶。
王晓红听说春桃不见了,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也想去找,可家里这一摊子又走不开。
于是就跑去找刘翠兰,让他们也去找。刘翠兰一听撕开嘴就骂,“没事找事,大忙天的她还有闲心去赶会,扫把星!”
王晓红就知道她没好话,可多一个人找总是强些,就说,“都啥时候了,你还不赶紧去!”
要是春桃真不见了,王结实这个累赘不还要压在她身上,刘翠兰也不敢耽误。
王海超一大早说去街上赶会了,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她就带着王海豹三个直奔青山街。
周志民在家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才拿起靠在墙根的草帽,不紧不慢朝东沟走去。
周志军几人赶到街上,先把自行车存在南头那片空地上。
存车子老汉给他一个硬纸牌子,把另一张写着相同数字的牌子挂在车把上。
周志军刚要往街里冲,就看见两个挎着布包的妇女,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妇女大声说,“可了不得了!街上刚捅了人,听说流了老多血,地上都红了一片!”
存车老汉手里的烟袋锅子顿了顿,皱着眉啐了口痰,“咋回事?光天化日的,敢捅人?”
另一个妇女说,“俺听前头卖菜的老张说,是个流窜犯,见一个年轻小媳妇长得好看,就把人往茅房里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