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买卖?”余时安端起茶盏轻嗅,正要饮用,听得此话,却是神色一正。
“不错。”云知知指尖储物戒微光一闪,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药便出现在掌心。
她轻轻递到余时安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余时安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地拈起那枚丹药。
他先是对着窗外天光细观其色泽纹理,又置于鼻下轻嗅。
片刻后,眉头微蹙。
“此丹……”他沉吟着,言语间流露出属于炼丹师的专业与苛刻。
“若按我界丹鉴品评,其主材蕴含的灵力倒勉强可达七阶标准,应是用了数种年份不俗的阳属性灵草。然而……”
他指尖稍用力,丹药表面竟有细微粉尘簌簌落下。
“提纯手法粗陋,火候掌控失衡,导致药力斑驳不纯,杂质至少占了三分。”
“凝丹时的“收火纹”杂乱无章,药性锁存不足三成,存放稍久,灵力便会持续逸散。”
余时安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暴殄天物啊……在我们那儿,哪位丹师若交出这等成色,是要被炼丹师公会除名的。”
云知知干咳了一声。
指了指余时安手里的丹药,“这便是流云界坊市间,流通的中上品丹药……”
“中上品?就这?”余时安震惊。
云知知平静地接过话头,“嗐……流云界修士,不擅长炼丹和炼器,他们……擅长阵法!”
“尤其是空间与传送阵法!据说,他们能与十几个大小世界保持稳定连通……”云知知特意强调了这点。
听到这话。
余时安忽然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
眼中迸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传送阵法?竟是能连接诸天的传送古阵?”他倏然站起,声音因激动而微颤,“云姑娘,那……那阵法,可否……连通我界?”
云知知一怔。
她以为:余时安会对丹药市场前景振奋,会对丹药暴利动心,甚至,可能对炼丹师公会的掣肘感到忧虑。
却万万没料到——
余时安最本能、最激烈的反应,竟是是“连通两界”!
果然,掉钱眼儿里的,只有她云知知自己?
“余道友……”
云知知迅速收敛心神,语气变得慎重,“我知道你想为故土引入机缘。但请听我一言——”
“流云界整体修为境界、资源层次,远超你所出的世界。如果此时贸然连通,于你们世界而言,就是引狼入室啊!”
“等你们世界的整体水平提升,再与他们连通不迟!”
余时安胸膛起伏几下,眼中那簇急切的火焰,渐渐被理智压下,化作一片复杂的晦暗。
他缓缓坐回原位,低声喃喃,“云姑娘思虑周详……是我……冲动了。确是该当如此。”
“正是此理。”云知知见他冷静下来,将话题拉回轨道,“所以,当下重中之重,仍是丹药贸易。”
余时安抬眸问道,“他们……有多少需求?”
“你不是问到重点上了嘛!”云知知一拍大腿,开始解释:
“这流云界修士啊,在炼丹、炼器这些“匠术”上,更依赖天材地宝本身的品级,在精研技法的传承上……颇为欠缺。”
她说着,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余道友,你们世界的丹药,在这流云界,乃至与他们相边的诸界……市场需要量很大!很大!有多少,他们便能吞下多少。”
余时安静静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劣丹粗糙的表面,眸中思绪翻涌。
对流云界丹药水平的评估、对市场潜力的判断,显然正在他心中快速成型。
云知知又问,“余道友,你们炼丹师公会那边,态度可有所松动?”
提及此事。
余时安面上掠过一丝郁色。
他摇了摇头,“他们……开出了苛刻的条件。想要我手里的法器,包括炼丹炉,甚至还想完全让我听命于他们,我岂能让他们如意!”
“果然。”云知知冷笑一声,指尖在茶案上轻轻敲击,“既如此,你也不必再与他们虚与委蛇了。余道友,不如这样……”
“你利用你所有可信人脉,不限量收购各阶丹药。价格——”她顿了顿,斩钉截铁,“按你界市价,五倍起收!品质上乘者,十倍亦无不可!”
余时安倒吸一口凉气,“五倍?十倍?云姑娘,这……所需灵石堪称海量!且如此高价,短期内恐难以为继……”
“要的就是短期内!”云知知截断他的话,眼中闪烁着计算与博弈的精光,“高价风声一旦放出,无异于在你界丹师中投下惊雷!”
“届时,炼丹师公会,可能会强行约束会中丹师!但是……财帛动人心,尤其对需要大量资源的丹师而言,没人会跟灵石过不去!”
她站起身,踱至窗边,望着云海中沉浮的山巅。
继续道,“开始,或许只有胆大者暗中交易。但一旦有人尝到甜头,消息便会如野火蔓延。”
“届时,炼丹师公会若强行弹压,便是断人财路,必遭反噬;”
“若坐视不理,其权威便荡然无存。”
“我们要的,就是搅乱这一池静水,让水下的鱼自己跳出来!”
余时安凝视着云知知逆光的背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计划大胆、激进,甚至有些……疯狂。
但细细思之,却直击要害。
炼丹师公会最大的倚仗,无非是垄断了灵植、考评认证及大部分渠道。若有一条不受管控、利润惊人的新渠道出现……
他仍有些踌躇,“云姑娘,若是如此,恐怕……要不少的灵石……”
云知知转过身,手在余时安肩上轻轻一拍,语气笃定,“余道友,钱不是省出来的,是“烧”出来的——先以利为火,烧穿市场壁垒,让炼丹师公会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从内部沸腾起来。”
“最理想的局面,是让那些被条框束缚、郁郁不得志的丹师看清,脱离陈旧的大树,让他们心甘情愿,聚拢到你这杆新旗之下。”
“届时,你拥有的将不仅是合作的丹师,更是属于你自己的根基与力量。”
她收回手,双臂向两侧一展,姿态舒展而自信,“有我这条横跨诸界的渠道在,钱、资源、销路,都不是问题!棋盘已布,你还顾虑什么?放手去干吧!”
言罢。
她更是豪迈地一挥手,“若启动的灵石不够,我这边先挪一亿灵石给你,如何?”
“一亿?!”余时安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
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摆手,“不、不必!我……我自有积攒,尚能应付。”
他说着,又耷拉下肩膀,身形里,藏着深深的疲惫。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自语,“云姑娘,若你……能来我的世界……就好了……”
云知知微微一怔。
她知道,余时安与背靠家族的苏言澈不同,余时安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是真正的孤身闯阵,前无援手,后无退路。
他所缺的,并非灵石、机缘或实力,他缺的,是一份能并肩直面风雨的底气。
云知知神色缓和下来,许下承诺,“余道友,此间事了,我会加快筹划,尽早前往你的世界。届时——”
她嘴角扬起一抹锐利的笑意,“我亲自去为你镇场子!”
余时安眼中泛起一层薄雾。
他重重颔首,只答了一个“好”字,却似有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