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没有刑罚的权力。
但大明的吏部掌天下礼仪,对刑法的制定有绝对的建议权和监督权。
而婚配嫁娶这一块,正好是人家礼部负责之处。
大明从立国之初,便是取消了面容刺字这一项。
上古先秦管这刑罚叫做墨刑。
面上刺字以墨为色。
汉代废除了这一刑罚,五代后晋时期短暂恢复但很快又被废除。
真正将这一刑罚变成大规模、常态化的是宋代。
而且还有个专用名词,刺配。
所以电视剧里演的刺配,以及小说演绎里的水浒传都有在脸上刺字的记载。
但宋代,对女子脸上刺字之事也是极少。
到了大明更是全面废除,男子偷盗在左右臂上刺字留青。
女子免刺。
所以杨嗣昌的玩法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同意也有人反对。
对于向来拿不定主意,就会明刊问策于民的崇祯这一次很果决。
联合内阁商议后允奏,经由明刊确定昭告天下。
而也正是这项被快速定下的政令,将那已经隐隐有失控之相的民间婚娶瞬间稳住。
但凡敢行骗婚之举者,皆被严惩且牵连家人。
所以,古人留下的方法并不一定就是糟粕。
用对了,敢用,真的能扭转某种顽疾,将病态的思维强行拽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而那些被脸上刺字,留在娘家原地每日强制出街行走不得遮面的女子。
将会成为世人的精神警钟。
所以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大明根本就不鸟那些西方垃圾。
我天朝内政由不得你来评头论足。
敢叭叭我就敢干你。
这件事对朱慈烺的影响很大,因为这和父亲教导自己的不同。
父亲说一切要以百姓为主,凡事以民为上。
然而在带着满腔的不解去找父皇时,还没等迈过门槛便得到了答案。
父皇最喜小公主媺娖,这件事谁都知道。
可以说小公主是被陛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就在御书房的御案上来回爬。
这样的待遇朱慈烺都没有。
因为妹妹在御案上玩耍的时候,他坐在父皇的脚边抠地上泥巴吃呢。
但今日,无比受宠的媺娖被父皇狠狠打了屁股。
原因是,小丫头吃饱了不想再吃。
在面对宫人追喂的时候,一巴掌将饭碗打落地面摔成粉碎。
而父皇在得知后训斥小丫头居然倔强的顶嘴,从未在孩子面前发火的崇祯怒了。
所以在那一刻,朱慈烺明白了一件事。
家里人不听话,是需要被打屁股的。
打疼了也就长了记性,更不敢再摔家里的饭碗。
随即朱慈烺开始关注敖祐和吴有性会怎么做。
敖祐朱慈烺知道,对这位大明刑部左侍郎还算比较熟悉。
但这个大明太医院副座吴有性,朱慈烺只知道名字并没见过人。
然后,就是这个吴有性让朱慈烺再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效率。
相比首座李志明,吴有性要复杂得多。
他已经从日本回来了。
他能回来就说明四国岛已经解除封禁,更说明那里的瘟疫被彻底解决。
同样代表着,困扰大明无数年的恶疾有了对应的疗法。
他是回来复命,同时开发全新药剂的。
但还未到达京城便是接到了陛下的旨意。
以前见过的吴有性的人,印象顶多就是有点邪和不拘小节。
但经过之前的炼狱般锤炼的吴有性。
现在给人的感觉阴恻恻的,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活在阳间四处游走的鬼差阎王。
若是得到旨意的是李志明,他会联合刑部核查。
最多也就是求助锦衣卫和东厂,确定证据后定罪查处。
但对于吴有性来说,敢在医馆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这是在摧毁他们之前花费无数心力,才为大明人修建的精神堡垒。
医馆花了多少钱,陛下又花费多少心力他一清二楚。
而且大明各地官办医馆落地,本就是吴有性率先操办的。
所以这不是在贪,而是在放他吴有性的血。
这位太医院副座的马车,在接到旨意后当即转向直奔安徽。
这些坐落在各地的官方医馆占地面积很大,内部被划分的也很详细。
而且持大明黄册就医者,无需缴纳诊疗费、住馆钱,更无需缴纳押金。
治完病之后,按照大明统一价格计算,只需付一成即可。
而明刊整篇整篇的报道,将统一定价的药品售价明细公之于众。
所以只要你拿着手里的银根,在明刊上自己就能算出是否被多收了钱。
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样的医馆每天都在巨额亏损。
因为陛下说,我大明人攒钱不能是为了以后看病之用。
所以是朝廷在兜底,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但同时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官方医馆的郎中拿的都是死工资。
除了每月定额从央行领取工钱外,只有年底的岁红钱。
郎中本就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尤其现在官方医馆的郎中更是端的铁饭碗。
优越感在无形之中被拉满。
吴有性走进这家医馆,递上随从的黄册言明看病。
而那引导台后之人只是扫了一眼,随后冷冰冰的扔过来三个字。
“等着吧。”
说完,自顾自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明刊。
吴有性皱眉。
“现在前面没人排队,请问在等什么?”
那引导台后之人闻言,有些耐烦的将视线从明刊上移开。
“午饭后郎中大人们都在休息,让你等就等,哪来那般多牢骚。”
吴有性闻言嘴角出现一抹笑意。
如今已是下午三点,可按照这引导之人的说法。
这里的郎中们居然还在午休。
而在他按照陛下旨意搭建的医馆构架里,这引导之人只是个跑腿打杂的。
可现在,居然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再看这处医馆,充满着懒散和傲慢的氛围。
吴有性摇头。
“看来陛下是要让我给大明医馆立规矩了。”
随即带着人,直奔那些郎中所在的屋子走去。
他想看看,这些在医学院结业又被分配到各地医馆的东西。
现在到底变成了何等模样。
可就在他刚刚迈步,身后便是传来一声厉喝。
“放肆!”
“郎中大人问诊之地,可是尔等能擅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