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再次记住一件事。
因为父皇用无比郑重和正式的语气告诉他。
我们发了那么多俸禄，如果事必躬亲那这钱就算白花了。
而身为帝王也好，还是普通人也罢精力都是有限的。
管不了也管不好太多人，所以就逮住一个使劲薅。
比如，县衙出现杀良冒功，掩盖事实欲要当成功劳上报之事绝不止一地。
亲自介入，就会牵扯无数人，什么内阁、六部、刑部、知府、然后才是县衙。
再然后调查、取证、审讯、证据一大堆耗时良久而且变数太多。
所以正确的做法是交给一个人，一个具体的人。
我们只看结果，事情由这个人来做。
正月的皇宫，年轻的帝王和只有三岁的太子在饭后散步。
年轻的老父亲喜欢走路背着手，年幼的儿子学着父亲的样子也背着手。
老父亲低头看向跟在身边的儿子。
“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吗？”
见年幼的儿子摇头，老父亲再次开口。
“因为不做事的人，拥有对做事之人挑毛病的权力。”
“只要挑的好，挑的时机合适，获得的赞誉会比做事的人更多。”
“最重要的，不亲自介入就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才不会被卷入纷杂的是非之中。”
皇宫里的太监宫女，见到皇爷父子背着手漫步的样子。
都会偷偷掩嘴一笑。
因为这是家才会出现的一幕，更因为仅仅是皇爷父子漫步。
让皇宫里真正有了温度。
那历史上的正牌皇帝，或者准确的说是严格依照祖制以及保持帝王风范的皇帝怎么做的呢？
喝酒。
真的就是这样，基本上皇帝到了晚膳的时候都在大吃大喝。
其实很简单，普通人累了一天。
晚上都准备整俩菜喝点，更何况是手握整个天下的皇帝呢。
起早上朝，白天处理政务批阅奏章。
晚上喝点，然后去后宫找妃子玩玩耍耍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每天安排的这么满，自然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搭理太监宫女这等下人。
所以崇祯告诉朱慈烺，人的精力和时间是有限的。
你用来喝酒、贪图美色、看歌舞吃大餐，就会严重压榨你干其他事情的时间。
酒，乃穿肠毒药。
它会让你成瘾，会让你不能时刻处于清醒。
无论什么样的人，只要喝了酒一定会走形，无论说话还是思维都会变形。
而且酒还会麻醉神经，所以长时间饮酒就会出现宿醉。
会丢失清晨起床时的神清气爽，会难受，会用很长时间去恢复。
这会导致你没有精力去做该做的事，更会让你忽略很多很重要的事。
世间最大的谎言，就是酒壮英雄胆。
因为真正的英雄不需要酒来壮胆，事实也恰恰相反。
酒反而会让一个人变得懦弱，遇到任何挫折和任何困难想的不是解决办法。
而是用酒来麻痹。
把自己灌醉以为什么都没了，但其实什么都没变。
跟在皇爷父子俩身后的高时明不停咧嘴，因为皇爷对殿下的教导真的．．．很另类。
因为皇爷在面对殿下的时候，用的语气不是长辈教导。
更像是和老友谈心。
谈自己的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谈对事情的真实感受。
因为皇爷对殿下说。
纵观我华夏历史，什么样的孩子最讨长辈喜欢？
听话的，乖巧的。
那什么是听话乖巧呢？
就是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是孩童遵守成人的礼仪，符合成人对一个人的要求就是好孩子。
就比如，父亲都会教导儿子不要喝酒不要打架，更不能说脏话吹牛皮。
但这个父亲自己，在教导儿子的时候就是在喝酒。
喝完酒去打架，回到家满嘴脏话，喝完酒就吹牛逼。
说到这，皇爷停下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看向太子。
我们做个约定吧，相互监督。
只在特定场合稍微饮酒但不醉，时刻保持清醒不好大喜功，更要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平和。
太子很高兴的也伸出小手指，和皇爷拉钩定下承诺。
父子，彼此监督。
最让高时明惊讶掉下巴的，是皇爷开始跟殿下说起了之前皇宫的模样。
甚至．．．．
提到了先帝的死因。
这是秘辛，更是家丑。
但皇爷就是说了出来，而且说的很详细。
说到最后，皇爷再次停下看向殿下。
“其实啊，人生就像在照镜子。”
“你对镜子笑，镜子也会对你笑，如果你给镜子的是冷漠是扭曲的脸。”
“那你收获的也一定是冷漠和扭曲。”
崇祯说完指了指浩大的皇宫。
“家国天下，想管好一个国，就要先顾好这个家。”
“家和，才能万事兴。”
随后伸手一指高时明。
“这种死太监，只要你把他当人看，他就能替你守好家门。”
这话让高时明心潮澎湃，皇爷夸我了，当着殿下的面夸我的。
可就在他刚要跪地谢恩的时候，皇爷的话再次传来。
“但也要看住，这种死太监一旦得势也能祸国殃民。”
“所以没事就揍他一顿，没事就找茬治他的罪，把他的功劳全抹了，再没事放任他去贪点。”
“等哪天看着实在碍眼，直接就能拉出去砍了。”
皇宫里，响起了幼童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来自太子朱慈烺。
而在这清脆的笑声里，夹杂着死太监的阵阵哀嚎。
皇爷，奴婢一月就贪十五两，钱都在床底下放着呢。
奴婢一文钱都没敢花呀皇爷。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不让孩子做的，自己要先做到，这会让孩子潜意识里就排斥这些东西。
也在无形之中，树立起一个人的三观。
他用闲聊的方式，告诉了朱慈烺大明皇宫为什么会变成之前的模样。
因为皇帝太冷漠了，就跟照镜子一样。
有时间喝酒，不如在皇宫里走走。
看看家的模样，看看家里人的模样。
太监宫女不高贵，但把他们当成家人就能让家里平安顺遂。
高时明虽然在哀嚎，但心里是暖的。
因为皇爷看似在闲聊，却也在无形之中将他们融入到了太子的心里。
为什么新皇登基，都会清理先帝留下的人？
因为你不是我的人。
就这么简单。
但皇爷告诉太子的，这是我们的人。
一个王来聘，掀起了大明的一场巨大风暴。
而最先出手的。
并不是刑部左侍郎敖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