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大雨。
而大明进入工业化初级时代的威力也开始显现。
首先便是橡胶雨衣、雨鞋,代替传统笨重的蓑衣全军装配。
橡胶雨衣更轻便,防雨效果更好。
有了橡胶雨鞋,战兵不用再踩进泥沙将脚泡的发白肿胀。
萧云举大军刚刚开拔,东吁军便是全部退回河对岸。
并毁掉河面上的桥梁。
所有明军站在那里,穿着雨衣的萧云举当先迈步上前。
对着河岸的方向深深一礼。
这里,就是七百骁安卫中伏,刘带弟独自一人赴死之地。
而大军所有人,也同时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大雨,依旧在下。
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让袖口飞出的雨水宛若锋利无比的长刀。
将眼前的雨幕割裂。
萧云举抬头,对身边人开口。
“记录,这里定名为七零一渡,上报朝廷立碑雕花名册。”
随后向前一指。
“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轰隆火炮之音响起。
撕裂遮挡视线的大雨,朝着河对岸落下。
但这样的炮击,在无数次打击下东吁军早有防备。
他们退出去很远,足够躲避明军的炮弹。
而且本就河水暴涨,再加今日大雨倾盆根本不担心明军强渡。
然而就在火炮响起的那一刻,远处河面上出现黑点。
那是船。
逆流而上的大船,东吁军主将看到大船的影子时,嘴角出现一抹嘲讽。
在火炮面前,想用大船运送明军渡河简直痴心妄想。
随即对身后摆手。
“命火炮准备,待到达渡口时开炮将其击沉!”
对于萧云举这个人,东吁是做足了功课的。
所以他们绝不会步当初郑梉后尘,故意让其渡河。
而且接连战败也让他们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个萧云举心思阴沉。
最喜欢打便宜仗。
剑走偏锋从不正面硬刚,最好使阴招以小博大。
所以东吁主将断定,这一次萧云举依旧不会选择强攻而是耍花招。
但无论耍什么花招。
在如此时局下都没有任何作用,但让他皱眉的。
是那些大船很慢,而且船上的人很多。
但这些船上的人却穿的不是盔甲,甚至连蓑衣都没有。
随着大船缓慢靠近,他的眉头皱的更紧。
因为那些拼命划桨之人在喝酒,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一个酒坛。
仰头猛灌,然后对着大雨发出一声舒爽呻吟。
更让东吁主将感到诡异的,是这些人的脸上带着笑。
仿佛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仪式。
这让东吁主将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所以当即下令:“开炮,击沉他们!”
然而就在他命令下达的那一刻,最先到达渡口的大船上。
那些水手齐齐起身,迎着大雨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随即豪迈无比的将酒坛甩落河中,其中一人看向岸边大军。
“毋悲毋泣!”
“吾等以血肉筑大明长城,为圣主陛下开疆拓土,身死何憾,此死不朽。”
随即,对岸边大军拱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诸位,某等先行一步!”
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东吁的火炮震响,火光吞噬大船也将那雨中豪迈无比的身影吞没。
大船开始下沉,随后第二艘大船赶到又被火炮击中下沉。
随后是第三艘、第四艘....
足足十八艘大船被火炮击中下沉,最后只剩下船尾、船头以及碎片飘荡在水面。
还有那被豪迈扔进河里的酒坛。
大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没人说话,但手里的武器被紧紧握住。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句话依然在耳边回荡不休。
我们没有战甲,但我们一样能抛头颅洒热血为大明开疆拓土。
这些人真的没有战甲。
因为他们不是军人,而是来自云南为大军运送给养的百姓。
萧云举铁血杀伐,但这一刻身体在剧烈颤抖。
高处,蒙古骑兵坐在马背,看着眼前一幕将右掌置于胸口低头躬身。
来自和宁的朝鲜皇协军,则是跪地恭送。
这种送死的活,本应该是由他们来做的。
那是一种让人压抑到了极致的静,大军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动作。
然而这种让人压抑到了极致的静被一声厉吼打破。
“发现敌军火炮坐标,十一点四十五、一点二十、三点十五、两点五十.....”
萧云举听到这道声音之后猛然抬头。
“满载,覆灭!”
“先锋军上前,架桥渡河!”
这是一场出乎东吁主将预料的战役,因为一向稳扎稳打专打便宜仗。
从不用人命去扛的萧云举一反常态,用大船和数百水手的命。
找到了他们藏在后方的火炮阵地。
更用那十八艘大船的残骸,当成了浮桥底座强行渡河。
明军的火炮经过无数次战场改良,其中最重要一项就是防潮防雨。
初期进入缅甸和暹罗的火炮,因为潮湿经常出现哑弹无法炸响的场景。
为这事,徐光启亲自来过缅甸随后全部换装。
那些之外宛如雕像般的大军,在得到命令的那一刻骤然而动。
盾兵在前,抵挡东吁弓箭。
后勤兵在后,开始快速铺设安装立刻铁钩的木板紧紧相连。
火炮在摧毁东吁炮兵阵地后,开始将火舌覆盖向东吁军队大营。
一时间,勃固河对岸大雨中轰隆之音盖过天雷。
没法再等,也不能再等。
陛下的命令到了,而更重要的是大雨接连滂沱而至,明军的后勤已经出现困境。
再拖下去,缅甸战场很有可能出现不可逆的巨大变故。
东吁主将怒吼连连,可依旧无法阻止麾下兵卒在炮火之下溃逃。
而他现在也才明白,萧云举为何选择这样的天气强攻渡河。
因为河水暴涨,依照大船残骸搭建的宽大浮桥与堤岸持平。
不需要任何缓冲,也不给他留下任何居高临下沿河布阵的机会。
第一批先锋军到达浮桥中间,丢出了无数震天雷。
堤岸边最后一点工事和防守被摧毁。
就在他准备镇压组织防御的时候,蒙古骑兵登岸。
屠杀,正式开始!
大军顺着浮桥快速通过,而最后走过浮桥的萧云举踏上对岸的土地后。
对身边之人开口。
“记录,此地渡口定名十八艘渡。”
“向朝廷请奏,立碑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