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漕槽从不认为垃圾有不该死的理由。
但和新宁联系上,固有的观念受到了剧烈冲击。
张小鹤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单枪匹马让东叶尔羌乱做一锅粥的牛逼人物。
就是这样的人物到了新宁都束手无策,其他人来了更不好使。
难度太大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解决的办法,结果被曹漕槽连根给拔了。
张小鹤直勾勾的看了曹漕槽足足十几息,随后嘴唇颤抖的问。
“你他妈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
曹漕槽咔呲咔呲挠自己的头皮,随后抬头看向张小鹤。
“不就是需要西域那帮垃圾商人嘛,我来想办法。”
“好说好商量不行,老子就去绑。”
从这句话开始,猥琐二人组正式成立。
而新宁这个原本穷的尿血,连鸟都不来拉屎的地界成为了大明西北药材批发基地。
当然这是后话。
金声在得知两人密谋之后笑了笑,随后告诉身边的任道吾。
“陛下把曹漕槽这么个东西扔到张小鹤身边,其实用意就是让他去玩点邪的。”
“无他,张小鹤被房壮丽大人压的太狠。”
“这家伙冒头的时候年纪太轻心智并不够成熟,先是在西安被陛下接连暴打。”
“又被扔到我手下再受挫,最后被房壮丽大人压在新宁。”
金声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张小鹤的张扬被打掉,但同时也学会了束手束脚。”
“他不再如以往那般锋芒毕露,但也失去了那份创造力。”
“因为他知道了敬畏知道了怕。”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这一辈子将会是一个很合格的循吏。”
“但也会就此泯为众人。”
任道吾有些太明白的开口。
“可大人,这曹漕槽怎么看都不是个能发展经济民生的主,他....”
金声闻言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不用懂经济民生,因为陛下要的是他的身份背景。”
“民生经济最有张小鹤来,而这曹漕槽要做的就是配合张小鹤。”
看着还在皱眉的任道吾。
金声将手从这位小师弟的肩膀上拿下,指了指京城。
“因为不管捅出多大的篓子,陛下都能让锦衣卫把事抹平,这样的角色,整个大明只有曹漕槽最合适。”
“因为他的二大爷叫曹化雨,他五叔叫曹化淳。”
任道吾听到这嘴都张开了。
合着是陛下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就是要让这个正常商贸无法覆盖的新宁玩邪的。
金声摇头轻叹。
“那些老卒,太苦。”
“上次进京去御书房,陛下开口第一句就是照顾好朕的老兵们。”
“已经为大明流了血,绝不能让他们再流泪。”
“咱大明虽还未富甲天下,但养活家里的老兵还撑得住。”
他抬头看向天穹云卷云舒。
“这样的大明,真好。”
任道吾闻言也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都活着,真好。”
理想中的国度是什么样子的呢?
没有标准答案,从来都没有。
盛世大汉、昌隆大唐、兴盛大宋,这是华夏历史上真正大一统且繁华绚烂的强大王朝。
但依旧有人在饿死,依旧有人如尘埃般死掉。
为战场常胜将军立传,为才华横溢的文人授勋。
就是没人记得数量庞大的老百姓,就是没人在乎那些卑微的随时都会死的大头兵。
尽管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张嘴闭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但他们更信奉民为水国为舟,最忌惮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谁会把升斗小民当回事呢?
谁又会记得那群已经打残,无力再战连田都耕不了只会消耗粮食银子的老卒呢?
此刻,金声和任道吾就那样看着天穹白云。
嘴上带着笑。
因为大明记得,陛下记得。
良久之后,任道吾仿似想起什么猛然转头看向金声。
“大人,三宝公公战死张小鹤没有支援,怕是那曹漕槽心里会留下芥蒂...”
金声摆摆手。
“非是不救,而是当时张小鹤并不在新宁。”
“他带着人正在戈壁上圈地,确定今岁药材灌溉种植的事宜。”
金声的脸上也出现一抹苦涩。
“如果真要怪下来,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唉!”
任道吾也是不住摇头。
“他连让我们赎罪的机会都没有,同归于尽,死前带走最后一个鄂尔多斯部的人。”
“就连想替他报仇都不知道找谁。”
金声闻言转头:“谁说没有?”
“鄂尔多斯部覆灭珠帘部死绝,但漠北喀尔喀还在。”
他说着看向漠北喀尔喀的方向。
“陛下没有因此治罪,就是要让我们戴罪立功的。”
“漠北喀尔喀,必灭!”
曹漕槽,在新宁县衙里的一间屋子里。
见到了三宝的灵位。
张小鹤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欠这位公公的,所以这个仇必须得报。
他不再怨恨张小鹤,因为他理解了张小鹤。
因为新宁城里近乎一半的孩子都是残缺的,他们,都是战争的牺牲品。
而没有陛下惦念,派来大批郎中诊治恐怕早已夭折。
这样的地方,足够将一个人心里占得满满的。
集体晒太阳不是懒更不是恃宠而骄摆资格。
这是来自太医院首座李志明不容置疑的医嘱,是都督下达的军令强制每日晒足太阳。
他们的身体亏空太严重了,比亏空更严重的是身体里的暗伤。
李志明给出结论,这些人没有能活过五十岁的。
崇祯四年五月初一。
明刊登印一幅都督秦良玉身穿盔甲,检阅京营演训的画面。
这是一组连环画。
远近景都有,甚至还有都督秦良玉的特写。
对于这件事老夫人是排斥的,但这是来自他们家陛下的命令。
没座,就是命令。
自从秦良玉执掌大明步兵部之后,他们家陛下已经很久没有下达正式旨意了。
而突然下旨,竟然是让老夫人去京营摆拍。
据说还派去了十余个宫女,要为老夫人着淡妆。
但被老夫人拒绝。
明刊头版头条,是一张老夫人的面部特写。
眉头微蹙,眼神坚毅,脸上的每个线条都带着无尽的铁血杀伐。
而就在这幅特写之下,陛下亲手留诗。
凭将箕帚扫胡虏,一派欢声地动呼。
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