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桑曾准备阻挡一切欲要吞并屠杀自己部落的敌人。
但当发现敌人到来时,自己竟然没有死战的勇气。
他恨,恨自己的懦弱。
但也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为了让族人活下去。
他有了懦弱的理由,弯下了自己的脊梁和膝盖。
但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告诉他,你的肩膀担着族人的未来,太重,跪了就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那个人没有任何隐瞒的告诉他,我要利用你。
但我会照顾好你的族人。
所以他没了再懦弱的理由。
而世间最可怕的,就是原本懦弱之人打开心结不再畏惧。
老实人往往才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刻的可桑心里只有一个目的,杀光眼前这些人,用自己的命去护住身后的城池。
近了。
精骑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他甚至都能看清精骑脸上的不屑和嘲讽。
弯刀上扬,荡开敌人的武器,划出一抹匹练从对方腋下炸开。
一条手臂冲天而起。
骑兵冲锋快若闪电,而骑兵杀人也根本不是抹脖子。
电视剧是骗人的。
因为骑兵真正的杀人技就是腋下断臂,战甲根本劈不开,颈甲的防御也不可能割断喉咙。
骑兵对冲高举武器,腋下是防御最脆弱的部位。
所以真正的骑兵对冲战场,满地都是被斩断的手臂。
斩马、断臂、落马才是骑兵真正战场的模样。
遇到重骑战马披甲,唯一能杀死对方的就是将对方震落马下。
重甲再坚固,刀劈不入,可一旦落马就会被马蹄踩踏成泥。
一刀斩断一名精骑手臂,可桑双手持刀前冲。
在马背上猛然矮身,躲过劈砍而来的两柄弯刀。
手中双刀一个漂亮反握,刀柄向前重重磕在两名精骑的喉咙。
咔嚓,喉骨断裂吐血坠马。
随后被马蹄踩成肉泥。
可桑根本没去看那两个坠马的精骑,再次前冲双刀正握,又两条精骑臂膀带着大片血液掉落战场。
这一刻,积压了多年的恐惧愤恨化作一往无前。
堪称土默特战力天花板的精锐骑兵,在他面前没有一合之敌。
城墙上。
“百户大人,可桑是要直接取中军斩将!”
麾下之人说完皱眉。
“可他冲的太快也冲的太前,和身后的骑兵已经拉开距离没了掩护,这种打法还未冲到近前就会被斩杀...”
周生没有说话,因为他的视线看的是整个战场。
“再看!”
周生说完两字之后视线依旧紧盯战场,但却没有阻止麾下调转火炮的动作。
因为可桑的战法太险。
他率领的阵营明显不是精骑的对手,未曾近战便被射杀两百余。
近战甫一交手便落下风。
但可桑就像一个尖利的箭头,一头扎进敌方军阵向中军冲击。
也将精骑的阵型冲乱。
正是他的勇猛,让他身后的阵营得到喘息稳住阵脚。
精骑统领看到向自己冲来的可桑不屑一笑,弯刀向其一指。
“斩杀!”
一个卑微的奴隶也想冲击中军斩将,简直不知死活。
一名蒙古将领得令,催马向可桑奔来。
这名蒙古将领高大魁梧,手持两把铁锤。
嗡!
手中铁锤带着巨大风声砸向可桑头顶,正和一名精骑缠斗的可桑浑然不觉。
这让用铁锤的蒙古将领嘴角出现一抹嗜血嘲讽。
城墙之上,周生的手猛然用力握起。
他看得清清楚楚,可桑已经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下一刻必将在铁锤之下脑浆迸裂。
而跟随他之人已经显出颓势,一旦他战死必将大败。
周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这么长的时间接触下来他也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叫可桑的蒙古人。
真诚、感恩。
也足够通透,他真心把自己和大明绑定。
他说最想去的是广东,因为明刊上登印一张广东孩童骑在树上吃荔枝的一幕。
他说自己是第一次吃到荔枝,尽管是已经有了馊味的。
但那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他也从未见过那么美的树。
他注定去不了广东,也见不到那隔着老远依旧散发清香的大片荔枝林。
“下令,炮火准备...”
周生不得不下令动用炮火,绝对不能让这所谓精骑进城。
他现在都有些后悔,如果早些炮火支援可桑会胜但永远失去被重用,更没去广东的机会。
但最起码不会死。
可现在...就在他下令动用火炮的时候脸色猛然一变。
战场。
铁锤距离头顶不足一尺距离的瞬间,可桑的弯刀重重砸在和他缠斗精骑的喉咙。
就在精骑喉骨被击碎的同时,身形猛然前冲抱住马头凌空翻身躲过铁锤致命一击。
就在那蒙古将领志在必得一击失守一愣的时候,一道匹练闪过。
他前伸握锤的手臂骤然断落。
断臂还未落地,那柄被握在手里。
是可桑。
轰!
铁锤砸在那断臂将领的头顶,头盔顿时凹陷头骨崩裂。
红白之物顺着变形的头盔向外狂涌,头颅,就像大明加了辣椒酱被打翻的豆腐脑。
从断臂到头颅被击碎,这名蒙古将领连发出惨嚎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就在头颅被击碎的那一刻。
他的尸体被拖落马下,他手里的另一柄铁锤连同胯下战马都成了可桑的战利品。
“好!”
城墙上的周生重重一拍城垛。
“骑兵战阵冲杀弯刀无用,故意卖破绽引敌将前来夺锤,此等重器方能真正撕毁敌阵。”
“有勇有谋,此乃难得战场猛将!”
周生的大喝响彻城墙,可能是因为太过惊艳也可能是因为太过激动。
竟然连说三遍。
三遍之后还要再说第四遍的时候,城门最高处负责记录的锦衣卫翻了个白眼。
“行了,周百户,就算再聋您连说三遍我也听到了。”
“会详实记录上报的。”
周生闻言拱拱手,随后对着另一个方向也咧嘴拱手。
而另一个方向的东厂之人,抬起手里的书册做了一个赶苍蝇的动作。
“锦衣卫这帮残疾人都听到了,我东厂自会一字不落。”
坐在高处的锦衣卫:“尼玛!”
虽然周生邀功举荐的太过明显,但就连锦衣卫和东厂之人也不得不承认。
这叫可桑之人当真勇猛无比又心智超群。
因为他的真正目的不止双锤。
还有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