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真不至于。
现在的大明真不至于把那小废物也拉上战场的地步。
用这玩意打造一支军队送上战场,是打算萌死对方吗?
而且他对巩永固说的也不是假话。
蚊子真的太多了。
每个人都听过蓝蓝的天上白云飘,每个人都听过纵马草原的畅快淋漓。
但一定没人告诉你,草原上的蚊虫遮天蔽日。
一鞭子下去,天上能出现一道裂缝。
蚊虫多到伸手握拳就能抓一把的地步,这种环境上厕所就等于自杀。
必须速战速决,所以游牧民族是没有内裤的。
这就衍生出了另外一种归属感,来到大明的蒙古女子真的爱上了大明。
毕自严这个人的强大,不止对商业布局有着敏锐的嗅觉,更有着无与伦比的前瞻性。
他在还没和蒙古互贸的时候就曾上奏。
漠北牧女无亵袴,便不净拭,垢积腥臊刺鼻。
秽积成疾,诸早亡。
蒙古女子的命运很悲惨,甚至悲惨程度还要超过中原妇人。
自然条件太恶劣,地位太过低贱。
她们是奴隶、是财产,有的时候甚至是食物。
严重的妇科病再加饮食单一消化不良,游牧而居,蚊虫风湿等病症叠加。
蒙古女子的平均寿命不超过四十岁。
而草原一旦发生瘟疫,牛羊成片死亡根本控制不住的原因。
就是蚊虫。
牛羊瘟疫随后传播给人,漠北蒙古自然消亡的小型部落多不胜数。
宣府。
这里是大明北关要地,乃军镇所在。
第一批进入大明的蒙古人以女子为主,且都是年纪不超过十六岁的蒙古未婚配女子。
但随着和蒙古之间的互贸,以及水泥路的修建让这边关重镇成了交通要道。
再无肃杀战争。
有的只是每日不停出关入关的车马,以及渐渐开始多起来的蒸汽卡车。
这里生活着很多蒙古人,但都是妇人和孩童。
他们的部落被其他部落击败吞并,然后吞并他们的部落又被其他部落吞并。
最后这些人被大明所救,从而在进入大明生活。
这其中带着个把孩童的妇人最多,自然形成和大明人组建了家庭。
一名六七岁的蒙古男童,穿着大明学堂的小小书生袍。
背着大明制式小小书包,就连发髻都被梳成大明样式。
但小脸上的红血丝,以及那和中原人有着明显不同的五官。
让他看起来格外扎眼。
他跟随娘亲来到宣府生活,四岁那年来的,父亲是一个大明退役老卒,腿有残疾。
如今在宣府之内修车。
以前是修马车,如今是修理那呜呜自己能跑的蒸汽卡车。
这个蒙古孩童会说汉话,也有汉人的名字。
张复北。
“蒙古鞑子、蒙古鞑子...滚出大明...”
“等我长大从军..必斩蒙古鞑子狗头...”
一群身穿同样小小书生袍的小不点,一边骂着一边远去。
而满身脚印的张复北捡起地上的书包,抹了一把小脸上的眼泪。
他喜欢这里,但这里的人并不喜欢他。
抱着小小书包,再次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低头回家。
每天都是这样。
他的鞋子上有着一颗小小的绒球,那是隔壁赵奶奶给他缝上去的。
一走路小绒球就会抖动,他很喜欢。
但刚刚进入学堂就被薅了去,因为同学们说他不配。
这是大明孩童才能穿戴的,蒙古鞑子就应该滚回草原去。
小小的影子在大街上笨拙的移动,就如小小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欺负。
但小小的影子被一个大大的影子挡住了去路,准确的说,是一个大大的影子盖住了他那小小的影子。
他抬头,发现是一个很魁梧的中年人。
紧了紧抱在怀里的小书包,他退后一步恭敬施礼。
“叔叔。”
这充满稚嫩童音却是标准大明官话的叔叔,让那中年魁梧男人微微一笑。
“知礼懂节,很好。”
看着那张小脸上残留的泪痕,中年人皱眉。
“为什么哭?”
张复北低头:“他们都不喜欢我。”
说话时,小手抓着衣角。
中年人闻言:“是你淘气了还是没有按照夫子的要求温习课业?”
张复北依旧看着脚尖摇摇头。
“都没有,夫子每次都夸我...因为..我不是明人...”
一颗大大的泪珠掉在鞋面,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痕迹。
就像他小小的心灵,被留下一个丑陋的伤疤。
一只大手覆在了他的头上,是那中年人。
“抬头。”
张复北闻言照做,看见的是那中年人充满严肃的脸庞。
“你是明人!”
中年人说。
“是陛下承认的大明子民!”
他看着张复北的双眼。
“挨打被欺负了?”
小小的脑袋点头。
那中年人哈哈一笑,随后看向那怀里抱着书包的小可怜。
“在咱大明,受欺负了要做的第一件事....”
在张复北仰着小脑袋注视之下,那中年人给出了答案。
“回家告诉你爹!”
“记住,咱大明人的爹就是山,遮风挡雨的山!”
中年人说完迈步前行,走出数步之后张复北的稚嫩童音传来。
“叔叔,您贵姓?”
他不懂,不懂如何去询问一个陌生的姓名。
而魁梧的中年人闻言一笑。
“不贵,姓黑。”
他叫黑云龙,都督秦良玉指认的宣府总兵。
张复北记住了,黑叔说,回家告诉爹。
他不懂,不懂在汉人心里爹有多重要。
可以不强大不高大,但却是可以豁出性命保护你的靠山。
他害怕,害怕被自己的爹不喜欢。
因为他不是亲生的,是蒙古人。
所以每次挨了欺负都不敢说,可就在按照黑叔所说回家告诉了自己的爹之后。
他那个一身油污味,平时木讷言语很少的爹。
牵着他的小手走出家门。
那一日,一个退役老卒连破十八门。
干倒了十八个欺负他儿子小比崽子的...爹!
从头到尾,他没有擦去张复北脸上的泪珠,更没问过一句疼不疼伤到了哪里。
但张复北却深深的记住了一句话。
那是爹每进一户门都会说的话,也是唯一的一句。
你儿子欺负我儿子,那我就干你!
小小的心灵记住了这句话,更记住了被那只粗糙大手握住的安全感。
而张复北,也明白了爹为什么是山。
他是明人,他有爹。
爹会保护他,等长大了他会保护爹。
更会保护爹用一生保护的大明,因为爹说。
这是家。
这件事被明刊抓取登印全国。
大同、宣府、榆林、张家口、北直隶、山东....
那一日,大明境内出现了大批“张复北的爹”。
他们都有个蒙古儿子。
那一日,"张复北"们挺直腰杆告诉所有人。
我是明人。
我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