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以前,这样的人冒头就会被秒。
因为那时的大明,不需要不同的声音。
但现在,崇祯需要一个对标之人,想听听不同的声音来印证对错。
没有人全部都对,包括他自己。
“暗中看着即可,只要不是动了底线,朕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底线,就是不以底层作乱。
只要不是煽动百姓,破坏民生,不投敌,崇祯任由他尽情的表演。
明刊上报道钱谦益的事迹,这让他的名声在大明境内开始暴涨。
崇祯不是个大肚的人,从来不是。
就连尚可喜的老婆孩子都不会忘记的人,又怎么可能给钱谦益一个完美的人设结局?
让子弹飞吧,钱谦益的结局早就预置好了。
历史上的罪人,现在经受的苦难还远远不够。
山东大水,但在无数小型水库相连之下被分流。
大量水泥修建的水渠出现在山东田间地头,瞿式耜再次展示了自己的不同。
西方人的残次品糖在胶州靠岸,随后被运到距离港口不足十里的工坊开始淋浇提纯。
分作三六九等之后,五成运进大明另外五成转口出海。
这笔税银,被瞿式耜全部用作修缮水渠。
之所以速度如此之快,是这位历史上抗清殉国的强力巡抚玩了一出承包制。
不再承包给工程队,也不再由府衙对外招标。
而是以村为单位,将修建水渠的钱直接给到村,由每个村子自己去修。
这样的办法修建速度更快,而且完成度是统筹的两倍。
劳动力由本村自己出不用给工钱,下拨的银子用来购买材料。
修的是自家的田亩,所以百姓自发把修路挖山的废料搬来作为基座。
以水泥相连加固,造价更低速度更快,居然短时间内完成了全境水渠相连。
这是不敢想象的。
但同时也说明瞿式耜在山东百姓心里的威信。
他说干。
所有百姓撸起袖子就跟着干,所以山东自发的完成了一项奇迹。
主产区的田亩水渠,全部打造完成。
泄洪、引水的水利工程创造了大明之最。
监牢的大门被打开。
诸葛倬和文震亨连忙起身行礼,因为走进之人身上穿的乃是刑部右侍郎的官服。
“本官敖祐。”
进来之人,正是崇祯从天津钦点进入刑部的敖祐。
敖祐摆摆手,随后看向二人。
“可知尔等为何被下狱?”
听到敖祐的问题,两人的满脸苦涩。
诸葛倬拱手:“无有黄册行走京城,更对锦衣卫千户大人泼开水...”
文震亨也是连忙开口:“误会啊大人,我等并不知晓那位竟是锦衣卫千户大人...”
敖祐背负双手看着眼前二人,开口问道。
“两位皆为读书人,可曾听过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两人同时一愣,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位敖大人为何问了这么一句。
但还是点头:“此句乃是出自宋代才女李清照的一剪梅。”
敖祐嗯了一声:“那可知李清照为何名流千古?”
这让两人更加疑惑,但还是开口回道:“乃因其才华横溢,更因其品行不畏强权敢批判当世弊端....”
敖祐轻挥衣袖再问。
“然当时宋之才女并非李清照一人,为何只有她一人流传后世?”
见两人再次一愣,敖祐淡淡开口。
“可知高俅?”
这回两人算是彻底懵逼,只是机械点头。
然敖祐又问:“那可知高俅在见到端王赵佶之前,是何身份?”
这回两人连点头都做不到了,因为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位敖大人到底什么意思。
敖祐微微摇头,随后开口。
“李清照才学不假,批判世道也真,但能让其流传到后世因其表姐乃为蔡京之妻,其表妹乃为秦桧之妻。”
“高俅在遇到赵佶之前,乃为苏东坡麾下小吏,而当时同为苏东坡麾下小吏者还有一人,名李格非。”
“此人乃李清照之父。”
敖祐说着向前一步。
“都言李清照不侍权贵,一生清贫批判弊政,但一般的女子可敢夜半乘船出游饮酒大醉?”
“露足即为失节,可其却能醉酒解衣可是一般人家能够做到?”
音落,再次向前一步。
“言不侍权贵,但若非其和蔡京、秦桧皆有姻亲,其父又和高俅有同师之谊,就她那些批判朝政之词早已被抹杀。”
言罢,在两人面前站定。
“任何人存在都有其必要性,才女能存在并流传,是因为那时的宋需要这种声音。”
“李清照说对了话做对了事,更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你们其实也是李清照,因为你们乃陛下钦点。”
他看着双眼猛然睁大的两人。
“被陛下选中是恩宠,但更是责任。”
“没有那么多贪官污吏要你们去惩治,更没有那么多不平事需要你们去伸张正义。”
“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让自己不变成贪官污吏才是真正要做的。”
他伸手在两人的肩膀上拍了拍。
“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要做什么,这样的人对陛下有用吗?”
说完转身,走到监牢门口的时候停步。
“想明白了,就自己走出去。”
“想不明白,会有人送你们回归祖籍。”
看着离去的敖祐,诸葛倬和文震亨同时对着他郑重一礼。
他们懂了。
懂了为何被关进大牢,更懂了自己到底错在了哪。
因为他们从未想过陛下,将他们这等白身启用的真正用意。
不是彰显英明,更不是打击贪腐去不平事。
走出监牢后,敖祐身边的人不解开口。
“大人,为何要对他们说这么多?”
敖祐看着天穹大日微微一笑。
“每个人都很渺小。”
“渺小到对整个大明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他转头。
“但大明想要如这大日一样高挂天穹,就需要无数个渺小之人发光发热。”
看着依旧有些不解的麾下,他再次呵呵一笑。
“因为刚才那番话,是初来京城时大人对我说的。”
他口中的大人,是内阁大臣刑部尚书刘鸿训。
“传承。”
敖祐对麾下的人笑着说。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去称自己的斤两。”
“知道了自己的斤两,才会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
“其实我,才是大明的李清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