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坐在主位，接过范文程递来的地图。
看到地图上的那八个字后，双眼微微一眯的吐出三个字。
“啥意思？”
这三个字出口，范文程的面皮都是猛然一抖。
他此次前来乃是精心推演之后的结果，想要成为最后得利的渔翁。
只有联合阿敏等人取代黄台吉。
如此帝星雏形崩裂被其他人瓜分，而他再一个一个的收拾最后窃夺帝气更改命格。
如今的局势诡谲无比，而他本身又是黄台吉帐下谋士。
所以想得阿敏信任，必须得有个牛逼且上品的开场白。
他推算出了黄台吉必然选择壁虎断尾，用明朝来削弱阿敏等人后坐收渔利。
而破局之法就是他写下的那八个字。
只要不是傻逼，看到自己这八个字后一定先是面色一变，随后眼睛一眯，最后嘴角一勾的和自己达成结盟。
他确实整挺好，逼格够且上品。
但！
阿敏不认字。
眼睛确实眯了，但那地图上写的汉字一个都不认识。
范文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脑袋剃溜光，在头心上留着一根老鼠尾巴一样辫子。
大夏天的，脖子上还围着一根也不知道是狐狸还是狼尾，一身羊膻味的阿敏。
心中重重一叹。
这傻逼蛮夷，简直就是他妈的对牛弹琴。
而且此刻还用极为危险的眼神看着自己，怕是把自己的举动当成了羞辱。
想到这范文程再次一叹。
跟傻逼说话看来就得玩直接的，上品的它也听不懂那个。
重点啊，它。
只有畜生才听不懂人话呢。
范文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看向阿敏开口。
“如今局势对旗主不利，欲要破局当．．．”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阿敏一声冷哼打断。
“啥叫不利？”
“本旗主天天磨刀，麾下勇士也必须每日磨刀养刃，我的刀锋利无比！”
范文程看着那说话间把刀唰一下抽出，对着空气劈了两下的阿敏嘴都张开了。
不是．．．你他妈．．．真傻逼啊你！
局势不利，我说的是他妈局势不利，啥他妈玩意就你天天磨刀啊。
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用大白话。
不然这傻逼玩意怕是真他妈听不懂了。
“金州四城丢失，旗主是否打算强攻夺回？”
见阿敏要张嘴，范文程抢先一步开口。
“不可。”
他决定不给阿敏张嘴的机会，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说完。
“因为旗主真正的威胁不在明军。”
说着对沈阳皇宫的方向指了指：“而在那。”
“一旦旗主强攻和明军两败俱伤，必将遭到来自内部的清洗。”
阿敏闻言再次眯眼。
“谁要给我洗衣服？”
范文程：“。。。。。。”
他现在真的后悔没有学会女真土语，而这用文言发音这傻逼是真听不懂啊。
他深呼吸，随后决定再次精简。
“大汗性格强势，决不允许四王轮政继续存在，而想废除四王轮政唯有除掉旗主等人。”
“但如今朝堂旗主和大汗势均力敌，手中的实力也是不相上下，所以唯一破局的方法唯有借助外力。”
“而这外力，非明军莫属。”
阿敏闻言眯眼。
“你来，就是要让本旗主不要对明军动兵？”
范文程摇头。
“不。”
“不是不对明军动兵，而是在九连城被明军攻破之前不动兵。”
这话让阿敏脸色陡然一变。
“你是说明军会攻打九连城？”
范文程微微一笑，到了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随即再次开口。
“表面看明军连破四地占领金州，为的是崇祯对内宣称收复失地。”
“但实际乃不得不为之。”
说着微微拢了拢衣袖。
“崇祯好大喜功欲要效仿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祖朱棣，四处开战开疆拓土，但却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南线溃败缅甸，西线困在叶尔羌，海外更是和倭奴呈缠斗之势，国库早已入不敷出无兵可调。”
“所以为了避免南部溃败防守空虚，他必须堵住长城防线的漏洞，将海路全部握在手里。”
他冷哼。
“只有将海路握在手里，死守长城防线才不会被趁虚而入，所以他一定会拿下九连城。”
范文程早就看透了一切。
万楼和他之间的交易不止物资，还有情报。
而他所说的，更是推演许久的天下大势。
阿敏皱眉。
“你的意思，是在明军攻打九连城时本旗主不要正面支援，而是绕后歼之？”
范文程呵呵一笑，随后看向阿敏。
“错！”
“旗主不必支援。”
说完对那地图上的八个字伸手一指。
“这便为当断则断。”
“莽古尔泰乃旗主盟友，其受攻支援乃人之常情，但这人之常情大汗也必定知晓。”
“若是旗主支援莽古尔泰和明军正面争锋，大汗一统的机会也来了。”
阿敏紧皱眉头。
“你是想让本旗主为自保，放弃莽古尔泰？”
他的眼内已经有了杀意，但范文程下一句出口阿敏的脸色瞬间一变。
“结盟为自保，但结盟也有太多不可控，既如此，那便合二为一岂非更好？”
范文程目光灼灼的看向阿敏。
“将正蓝旗和镶蓝旗全部握在手里，旗主才真正拥有和大汗正面相争的实力。”
阿敏的神色快速变换，随后看向范文程。
“如果本旗主没记错，你乃大汗座上宾。”
范文程摇头。
“中原有句古话叫良禽择木而栖，某初奔大汗雄心壮志，然大汗却对我严加防范。”
“郁郁不得志无外如是。”
阿敏双眼眯成一条线。
“中原也有句话叫空口无凭。”
范文程闻言一笑。
“某掌汉八旗，便是给旗主的投名状。”
“手握正蓝旗和镶蓝旗，再有某的汉八旗助阵，旗主未必不能坐上那大汗之位。”
阿敏，是四大贝勒里唯一不是努尔哈赤的儿子。
因为他爹叫舒尔哈齐，努尔哈赤的弟弟。
虽然不是一个爹的，但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点。
都有壁虎断尾的决绝。
所以这一刻，一心跟阿敏搞革命的莽古尔泰根本不知道。
短短时间内。
他已经被断了两次。
他和九连城，变成了两位哥哥彰显心智和决绝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