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昫很放心不下永瑶,这边商议定,稍微有了行动路线,雍亲王知道他坐不住了,便道:“回去瞧瞧永瑶吧。”
“是。”弘昫连忙起身,难得有一点慌乱紧张,雍亲王宽慰他:“咱们家的孩子都是有福的,当日你额娘献上牛痘,遏灭天花,是活万人的大功德,苍天有眼,岂能叫永瑶栽倒在这上面?你且安心。”
又道:“左右这几日你也不便倒御前,不如干脆告假,在家陪陪永瑶,正好也查这事。”
若是从前,不管宫里还是王公府邸,孩子得了天花,肯定要马上送出城去隔离,如今能留在身边陪着,弘昫安心一些,忙谢雍亲王:“让阿玛为儿子和她一小孩子操心了,是儿子的不是。”
雍亲王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肩,叫他离去。
安慰弘昫的时候很有话讲,弘昫离开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雍亲王静坐着,才露出一点愁容。
对永瑶的身体,雍亲王很难放心,这孩子还是太小的,还不到两周岁,天花如此霸道的病,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住呢?
宋满有了八零八的扫描结果,心里有底,倒是安心一些,但不能表现出来,两个坐着愁了一会儿,雍亲王先叹了口气。
“可怜永瑶了,小小年纪遭这个罪。”又是因为朝堂之争,雍亲王心中有所怜惜,宋满自然不能顺着他的话说,这种想法,雍亲王自己可以有,别人却不能有。
“这孩子落了地,咱们的头一个孙女,又那么机灵可爱,一看就是有福的孩子。我疼她之处,比从前疼顺安、乐安几个都多出许多,怎么就叫她遭了这个难。”
宋满道:“我也瞧着孩子可怜,但这种病症,一旦熬过来了,必是有后福的,如今只盼着她这病顺顺利利的,瞧她额娘六神无主那样子,诶,真是叫人心疼。”
雍亲王拍一拍她的手,思忖一下,道:“给永瑶供盏灯,请高功为她祈福一番吧。”
这方面他比宋满熟,不用宋满操办,宋满表示一下认同即可,他比较吃情绪价值。
雍亲王这会愧疚感正上头,需要通过一些实际的行动弥补,做完之后,心里会好受许多,这点愧疚当然也就被抛掉了。
这不是男人的套路,而是人性一向如此,宋满只有赞同着,说:“这样也能安心一些,当年给元晞他们供的灯,我看是很灵验的,这几个孩子这些年,果然还顺遂,都平平安安的。”
雍亲王点点头,道:“新添的庄子,找一处大小合适的,一年能有几百两出息的,等永瑶好了就给她,先叫她额娘帮着打理,当永瑶的零花钱。”
光是产粮的庄子,每年得银其实不多,当年康熙赏给元晞的庄田,也是荣耀大于实际的好处,雍亲王说给零花钱,给的就真是零花钱,只是个盼头,盼永瑶能好起来。
也能抹平愧疚。
若孩子没了,庄子能有什么用?他才真要难受一阵,但弘昫和朝盈若敢流露出对他的怨怼,那他就要勃然大怒了。
宋满把他的心理掐得明明白白,自然顺着他的话说,又劝慰他不要过于担忧:“小孩子家家……生死由命吧,若不成,大抵也是老天爷看不过咱们太疼她。”说着,却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雍亲王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说这番话必然是心如刀割,抿唇握住她的手,半晌道:“你放心,保准无事。”又道,“我也会让幕后之人付出代价的。”
宋满听他阴恻恻的语气,想到今日登门的客人。
真是,热闹啊。
宋满安慰他的词都说得差不多了,正好攻守易型,雍亲王宽慰她一会,又去安排调查之事,宋满安静下来,才召回来入内,二人商议安排人手上调查清理。
弘昫回到自己院子里,先瞧瞧永瑶,朝盈和佛拉娜都在房里守着,朝盈怀里抱着永瑶,一刻不肯放手。
他摸摸女儿的脸,烧得通红滚烫,已经意识模糊。
“怎么样?”朝盈已经落了许久的眼泪,这会打起精神来,问他。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看到永瑶的模样,弘昫还是喘不过气来,他拍拍朝盈的手,示意她把孩子放下,走出内间详谈。
佛拉娜忙把永瑶接过,弘昫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落在有心人眼中,心中微喜。
夫妻二人来至外间,永瑶烧得难受,闭着眼哼哼,佛拉娜忙轻轻摇着,抱着她在地上来回地走,口中哄着:“好宝宝,好宝宝,小格格,不难受了,乌雅额娘抱着你……”
“天菩萨,地菩萨,这么小的娃娃,她从没造过孽啊,你们快快放过她好了,我给你当牛做马啊……”
她身量有些纤弱,永瑶又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她抱得有些吃力,永瑶的乳母们忙在周围护着,永瑶稍微安稳一些,她忙到炕上坐下,继续轻拍哄着。
她房中的侍女却没有上前帮忙,而是僵立在落地罩内,趋身努力听外头的说话声,额间隐隐有一点薄汗。
“朵儿,你去换一盆水来。”佛拉娜唤她,她一激灵回过神,忙答应着。
佛拉娜看她一眼,只当是屋里太热,正是心焦的时候,她也无心思考许多,只低头看永瑶,心里念着天上地下佛菩萨们,两手把永瑶环得紧紧的。
“您说什么?”外间忽然传来朝盈的声音,有些尖锐,朝盈一向是温和之人,整个院子上上下下,没人听过她这样的声音,心中更添慌乱。
很快,朝盈的声音又低下去,随着夫妻二人的交谈,房内下人们心中渐渐惶恐起来。
朝盈脸色似乎惨白,只有弘昫能看到的角度,她递去一个目光,弘昫给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