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何止是宋满离开,永瑶哭闹,也是因为见不到阿玛,宋满心里明白,更觉得小朋友可怜,柔声哄她道:“等我们永瑶大了,再出门,必带着永瑶。”
富察氏和钮祜禄氏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感慨——这再努力,也比不上人家投胎头得好。
世子的嫡女,还是头胎,虽说是孙女辈,可要论分量,那是直追郡主在家时的。
王爷究竟是更疼女儿还是更疼孙女?还不是得看人力。
就论相处的时间,王爷几乎是日日都能看到小格格,还在家的三格格、四格格反而要退一步,这疼惜不都是相处出来的?
人家有个好玛嬷,谁比得上。
钮祜禄氏羡慕地看着小永瑶,那么些宝石珍珠,都是品质上乘的,她手里不是没有,可都是宝贝似的放着,这位小格格年方年岁,一拿一大把,捧在怀里当玩具,完全不在意。
命啊,长生天,老天爷,佛祖菩萨,你们不公啊!
宋满也很想念永瑶了,又有朝盈那番话,更加心软起来,其实一隔小半年,永瑶已经完全不记得她、元晞、弘昫和雍亲王了,只是隐隐得好像对她们身上的味道熟悉,所以元晞和宋满抱她,她都没有抗拒。
这会在宋满怀里,被哄着,怀里满抱着喜欢的东西,永瑶更不反抗了,美滋滋地依偎着,用脸贴宋满的衣襟,不自觉鼻子微动,脸颊轻轻地蹭宋满。
元晞看着她的小动作,真是格外熟悉,再看她手里那一捧自己小时候也喜欢的东西,一时失笑,真是神奇啊。
众人围着孩子玩了半日,到回禀花园内宴席齐备,年氏端正起身,请宋满移步。
难得吃不用自己操心的宴席,还都是熟悉的人,不必一句话用三个心眼子应酬客套,宋满也兴致颇佳,笑着起身。
雍亲王与弘昫带着弘景弘晟弘时回来时,天色尚还早,雍亲王正笑道:“看天边云色,今夜月光定是极美,正该围炉品箫,赏月联诗。”
弘时默默挺直一点胸膛,他四书五经虽然念得一般,诗词还是学得不错的,也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乐器。
弘景弘晟和他交换几个眼神儿,这种日子,少不了他们出节目,兄弟三个都有默契在,又低语交流,一行人慢慢往回走。
雍亲王正要吩咐人传话准备宴席,管事笑着回道:“回王爷的话,侧福晋和诸位庶福晋今日联合办宴,为福晋接风庆祝呢,这会各位主子都在宜静轩里饮宴,还传了数位女乐师助兴。”
“哦?”雍亲王稍微惊讶,然后对弘昫道,“倒是咱们回来晚了。”
他道:“既然如此,索性添上桌席,一同饮宴赏月吧。”
管事忙答应着,父子几人到了宜静轩中,这边早得到消息,抬入屏风分开两席,雍亲王与宋满单有一桌在上首,两边儿都能瞧见。
轩中笑声如浪,晚菊花与早腊梅香气幽幽,一片欢乐景象,倒像过年似的。
大张氏与年氏低声道:“王爷福晋带着阿哥们一回来,这府里也热闹了。”
要说自在,当然是上头人都不在,她们两个也算是在王府里说得上话的了。
但其实福晋在府里,对她们也没什么要求,倒是让她们觉得像有个靠山似的。
年氏听出大张氏的弦外之音,笑了一下,举起酒杯,对大张氏道:“这几个月,多亏姐姐疼我,处处关照我,替我周全。”
大张氏莞尔:“妹妹和我还客气什么?”
富察氏和钮祜禄氏小声说着话,她们俩是爱看戏的,单听吹奏便觉得不够有意思,商量着过年时要求福晋请哪家戏班子。
李氏听着两边的人说话,慢慢也斟一杯酒,自饮自酌,却无落寞之色,眉目反而舒展开。
如此玩到半夜,年长的也渐渐都觉得疲惫了,宋满道:“明儿王爷还得到畅春园去呢吧?夜也深了,还是散席,各回去歇息吧。”
雍亲王点一点头,众人忙都答应着,起身恭送,雍亲王与宋满披了斗篷,先抬步出门,元晞与松格里今夜也在府内留宿,但有松格里这个外男,便不方便住在东院里元晞的小院子了。
朝盈道:“已将西院那边空着的院落收拾出一处,请姐姐姐夫在那边歇息吧。”
元晞忙向她称谢,弘昫交代了四个弟弟一番,叫人带着他们回去,走过来抱起永瑶,用斗篷将她包住,对朝盈点一点头,低声道:“咱们也回去吧。”
一分别就是小半年的时光,朝盈望着他,不禁笑了一下,点点头,在他身边稍微护着永瑶,一齐离去。
府里的庆祝只是开了个头,接下来一段日子,宋满陆续接到不少请帖,也有素来关系不错的夫人们来称贺道喜,还有各家姻亲,每人宾客络绎不绝,不过都顾忌如今局面,多是女眷间的走动,动静不大,还算叫人安心。
也可以看出,如今朝中大部分人已经警惕到何种程度——老爷子儿子多,削完这个削那个,心情好了还能把削完的儿子扶起来,往后再削。
他们全家,官位、小命,可都是有限的。
宋家现在当家的侄媳妇也特地上门,呈上礼物,对宋满,她说话还有些小心恭谨,宋满从云柳处知道她处事不错,待她颇为和蔼,她才稍微放松一些。
弘景弘晟的去处被安排好了,回京没两日,包袱款款地被打发出京了。
雍亲王嘴里撂着狠话,其实还是不大放心,特地叫人去看望打听,然后被两人气得直哼哼。
宋满端着茶碗,京里秋天的桂花好,虽然她没在京里,留守的云柳还是将各样花果都好好地收拣了,莲蓬、桂花、酿青梅、海棠干……每一样都比照宋满在京时的惯例,一样不差。
最近天气干燥,她弄了些桂花梨水来喝,端给雍亲王一碗,笑问道:“什么事情把爷气得这样?不是打发人去看弘景弘晟么,莫不是他们把京畿大营的瓦都掀开了不成?”
“他们。”雍亲王冷笑,“他们也只会气我了!”端来梨水一饮而尽,把茶碗往炕桌上一拍。